第78章 矩尺残光

“噗嗤！噗嗤！噗嗤——！”

暗金色的地脉之矛，毫无阻碍地，洞穿了为首灰袍人撑起的、已经暗淡无光的护盾，狠狠刺入了他的身体！

没有鲜血。

被刺穿的地方，没有血肉，只有喷涌而出的、暗金色的、粘稠的、仿佛液态规则般的“光流”。光流中，混杂着无数细小的、破碎的符文，发出凄厉的、仿佛无数人惨叫重叠的尖啸。

“呃啊——！！”为首灰袍人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、充满痛苦和惊怒的嘶吼，身体像断线的风筝般向后抛飞，重重撞在空洞边缘的岩壁上，砸出一个深坑，碎石和沙尘簌簌落下，将他半个身体掩埋。

他身上的灰袍破碎大半，露出底下——那不是人类的躯体。

是某种由暗金色金属、晶体、以及蠕动血肉胡乱拼接而成的、令人作呕的“东西”。胸口被地脉之矛贯穿的地方，有一个巨大的空洞，空洞边缘的“血肉”和“金属”正在快速枯萎、崩解，化作暗金色的尘埃消散。

“傀儡……还是改造体？”陈雪瞳孔一缩。这些寻遗者，果然已经不是正常的人类了。

“大哥！”另外三个灰袍人发出惊怒的吼声，再也顾不得攻击“沙雕”，纷纷扑向被掩埋的为首者。

“沙雕”没有追击。

释放出那恐怖的一击后，它庞大的身躯摇晃了一下，胸口晶体的光芒，骤然黯淡了几乎一半！周围流动的沙粒也变得迟缓、灰败，仿佛失去了活力。显然，刚才的爆发，对它也是巨大的消耗，甚至可能……伤及了本源。

空洞的震动，变得更加剧烈。失去了“沙雕”力量的镇压，地脉节点的混乱开始失控。暗金色的地面疯狂开裂，喷涌出灼热的、暗红色的气流。穹顶的岩层大规模崩塌，巨大的石块像雨点般砸落。整个空间，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毁灭。

“走……”“沙雕”虚弱的信息流，传入陈雪脑海，带着一丝急迫，“此地……将塌……”

“你怎么办？”陈雪急问。

“吾与碎片……共存亡……”“沙雕”的信息流断断续续，“带……残片……走……”

“矩尺之心……在……‘归墟之眼’……东南……三千里……海底……”

“那里……有……‘矩’之……另一……”

话未说完，又是一块巨大的岩层砸下，落在“沙雕”身旁，溅起漫天沙尘，彻底遮蔽了它的身影。

“沙雕”的气息，在感知中迅速衰弱下去。

陈雪一咬牙，不再犹豫。她转身，冲向空洞另一侧那个被寻遗者强行撕裂的洞口。路过那个被掩埋的为首灰袍人时，她脚步一顿，看到那人破碎的躯体还在微微抽搐，空洞的眼眶里，那两点暗金火焰已经熄灭，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黑暗。他的一只手露在外面，手中还死死抓着一件东西——

一块巴掌大小、暗金色的、边缘不规则、表面刻满繁复符文的金属碎片。

碎片散发着与矩尺残片同源、但更加古老、更加晦涩的规则波动。

陈雪心中一动，来不及细想，弯腰，一把将那金属碎片从那只逐渐化为尘埃的手中夺了过来，塞进怀里。然后，头也不回地冲进了那个撕裂的洞口。

洞口外，是更加狂暴的暗金色沙暴。沙暴中，隐约还能听到另外三个灰袍人愤怒的咆哮，和“沙雕”最后的、充满悲怆与决绝的无声嘶鸣。

她没有回头，只是将防护服的动力推到最大，在能见度几乎为零的沙暴中，凭借着进来时依稀的记忆和怀中矩尺残片那一丝微弱的地脉感应，拼命向上，向着地表的方向冲去。

身后，地下空洞的方向，传来一声沉闷的、仿佛大地心脏炸裂般的巨响。

紧接着，整个沙漠，都剧烈震动起来。

以她逃出的洞口为中心，方圆数百米的沙丘，轰然塌陷，形成一个巨大的、深不见底的流沙漩涡。漩涡疯狂旋转，吞噬着周围的一切。暗金色的沙暴被吸入其中，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呼啸。

陈雪用尽最后力气，在流沙漩涡的边缘跃出，扑倒在相对坚实的沙地上，又连滚带爬地向远处逃去。

直到身后那毁灭般的吸力和震动渐渐减弱，她才瘫倒在地，大口喘着气，肺里火辣辣地痛，眼前阵阵发黑。

回头望去。

那片区域，已经彻底变了模样。一个直径超过一公里的、巨大的、深不见底的流沙坑，出现在沙漠中，像大地上一道狰狞的伤口。坑底，隐约还能看到暗红色的、仿佛熔岩般的光芒在闪烁，那是失控的地脉能量在喷涌。空气中，弥漫着浓郁的硫磺味和混乱的规则气息。

“沙雕”，地脉之心碎片，还有那四个寻遗者（至少是那个为首的），恐怕都已经……

陈雪握紧了怀里的矩尺残片，和那块从寻遗者手中夺来的金属碎片。残片温凉，金属碎片则入手沉重，边缘锋利。

她挣扎着爬起来，辨认了一下方向，朝着越野车停靠的大致位置，踉跄着走去。

每一步，都异常艰难。身体的疲惫和伤势，混乱规则的侵蚀，还有心底那沉甸甸的、关于“沙雕”最后时刻的悲壮与嘱托，都像沉重的枷锁，拖拽着她的脚步。

但她没有停。

也不能停。

矩尺之心，在归墟之眼东南三千里海底……

“矩”之另一……

“沙雕”最后未说完的话，是什么？

另一件遗物？另一个守护者？还是……别的什么？

她不知道。

但她知道，必须把消息带回去。

带给沈老，带给姜明远，带给守衡人。

寻遗者已经动手了，而且手段狠辣，目标明确。他们不仅想要“遗宝”，似乎还对“矩”之遗物有特别的兴趣。

而“矩”之遗物，很可能与规则崩坏的根本原因，甚至与上古消失的“监察者”、“调节者”有关。

流沙之眼，只是开始。

真正的风暴，正在汇聚。

而她，必须赶在风暴彻底降临前，找到更多的线索，拼凑出真相的碎片。

哪怕，前路更加黑暗，更加危险。

夕阳，不知何时已经彻底沉入地平线。

沙漠陷入冰冷的、仿佛能冻结灵魂的黑暗。

只有远处那个巨大的流沙坑，还在散发着暗红色的、不祥的光芒，像一只缓缓闭合的、属于大地的……眼睛。

陈雪的身影，在无边的沙海中，渺小得像一粒尘埃，却固执地、一步一踉跄地，走向远方那点几乎看不见的、代表“人间”的微光。

怀中的矩尺残片，在黑暗中，散发出极其微弱的、暗金色的光晕。

像风中的残烛。

也像……未冷的余烬。

等待着，被重新点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