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8章 矩尺残光
光芒对撞的瞬间，时间仿佛被拉长、凝固。
暗金色的沙粒与灰袍人释放的暗金流光，像两头发狂的巨兽，在狭窄的地下空洞中撕咬、湮灭、又重生。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声，只有规则层面最纯粹、最野蛮的摩擦和湮灭，发出一种令人牙酸的、仿佛空间本身在呻吟的尖锐嗡鸣。
陈雪在冲击波袭来的前一刻，本能地向侧面扑倒，翻滚着躲到一块翘起的暗金色金属板后面。饶是如此，狂暴的规则乱流依旧像无数把无形的、锋利的锉刀，刮擦着她的防护服，发出刺耳的“嗤嗤”声。面罩瞬间被细密的裂纹覆盖，视野变得模糊。头盔内的空气过滤系统发出不堪重负的警报，混合了沙尘、金属碎屑和混乱规则气息的空气，强行渗了进来，带来火辣辣的灼痛和窒息感。
她蜷缩在金属板后，死死咬着牙，强迫自己冷静。手指摸索着，按下防护服内置的紧急注射按钮，一股冰凉的液体注入脖颈，暂时压制住混乱规则对身体的侵蚀，也让昏沉的头脑清醒了几分。
探头向外看去。
空洞已经变成了规则的炼狱。
“沙雕”——或者说，地脉之心碎片的守护者——此刻彻底“活”了过来。三米高的沙粒身躯不再静止，而是像一尊沙暴构成的巨人，挥舞着由流动沙粒构成的巨臂，每一次挥击，都带起大片的暗金色沙暴，铺天盖地砸向洞口那几个灰袍人。沙暴中，每一粒沙子都蕴含着沉重的地脉规则之力，打在灰袍人撑起的暗金色护盾上，溅起无数细碎的火星，让护盾剧烈颤抖，明灭不定。
灰袍人共有四人。他们悬浮在半空，呈一个松散的半圆形，将“沙雕”和胸口的晶体围在中间。他们没有硬接“沙雕”的攻击，只是不断游走、闪避，同时双手快速结出一个个复杂诡异的印诀。暗金色的符文从他们指尖飞出，在空中交织、组合，形成一道道锁链、尖刺、或者旋转的刀刃，从刁钻的角度袭向“沙雕”的要害——胸口那块暗金晶体，以及连接晶体与地面的那些“根须”。
他们的攻击，精准，狠辣，配合默契，显然对地脉规则和“沙雕”的弱点极为了解。每一次攻击，都让“沙雕”身躯剧震，胸口晶体的光芒黯淡一分，周围流动的沙粒也变得更加滞涩、混乱。
“放弃无谓的抵抗。”为首那个声音嘶哑的灰袍人再次开口，语气冰冷，不带丝毫情感，“碎片与地脉节点深度绑定，强行抽取，只会加速此地混乱的爆发。但若你主动交出碎片，配合我们完成‘矩尺’的回收，我们或可设法稳定节点，延缓混乱。否则……”
他抬手，一枚暗金色的、表面布满扭曲符文的梭形尖刺，在他掌心凝聚成型，散发出令人心悸的、充满“破灭”和“抽取”意味的规则波动。
“否则，便只能将你与碎片，一同……‘剥离’了。”
剥离。
陈雪心中一惊。寻遗者的手段，果然歹毒。他们不仅想要碎片，还想用某种方法，将守护者与碎片强行分离、控制或毁灭，彻底夺取碎片的力量，而不管剥离后地脉节点的崩溃。
“沙雕”没有回应。它只是沉默地挥舞着沙暴巨臂，用更加狂暴的攻击，作为回答。空洞的地面，那些暗金色的金属板开始融化、变形，化作粘稠的、暗金色的“流质”，像有生命般涌向灰袍人，试图缠绕、吞噬他们。穹顶的岩层也不断崩落，巨大的石块裹挟着沙尘，砸向下方。
但灰袍人显然早有准备。他们身法诡异，在沙暴、流质和落石的缝隙间穿梭，如鬼魅般难以捉摸。那些暗金色的攻击锁链和尖刺，总能找到“沙雕”防御最薄弱的瞬间，狠狠刺入、切割、或者缠绕。
战斗，从一开始，“沙雕”就落入了下风。
它虽然力量庞大，规则本源深厚，但它要镇压地脉节点的混乱，要保护胸口的碎片，要维持这个空洞空间的稳定，分身乏术。而寻遗者四人，目标明确，手段阴狠，配合无间，显然是专门为夺取这类“遗宝”而训练、甚至可能“制造”出来的“猎手”。
此消彼长，落败只是时间问题。
不能再等下去了。
陈雪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忽略身体的剧痛和头盔内越来越浑浊的空气。她的手，摸向了腰间。
那里，除了秩序匕首，还有一件东西。
临行前，白衡交给她的一个小巧的、银白色的圆柱体。
“守衡人特制，‘秩序震撼弹’。”白衡当时说，“引爆后，能释放小范围、高强度的‘秩序规则脉冲’，暂时扰乱、凝固一切非秩序规则。持续时间很短，威力也有限，但对依赖特定规则运行的存在，有奇效。不过，在规则混乱区域使用，也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连锁反应。慎用。”
不可预知的连锁反应……
陈雪看了一眼周围疯狂对撞的暗金规则乱流，和不断崩塌的空间。
情况，还能更糟吗？
她握紧了震撼弹，目光快速扫过战场。
必须一击奏效。必须制造出让“沙雕”有机会反击，或者至少，能让她带着矩尺残片和那一缕“地脉之息”逃走的混乱。
目标……
她的目光，锁定了那个为首的声音嘶哑的灰袍人。
他是核心，是指挥。只要扰乱他，哪怕只有一瞬间，其他三人的配合就会出现破绽。
而“沙雕”，应该能抓住那个破绽。
“守护者！”她用尽全部精神力，将一道意念，强行刺入狂暴的规则乱流，传向“沙雕”：“配合我！攻击为首者！”
“沙雕”巨大的身躯，似乎极其轻微地顿了一下。
没有回应，但陈雪能感觉到，锁定在她身上的、属于“沙雕”的那一丝“审视”意念，变得更加集中、锐利。
它在等待。
就是现在！
陈雪猛地从金属板后跃出，手臂抡圆，用尽全身力气，将银白色的秩序震撼弹，狠狠掷向那个为首灰袍人的方向！
不是直接扔向他——那样太容易被拦截或躲避。
而是扔向他和“沙雕”之间的、规则乱流对撞最激烈的那个“点”！
“什么东西？！”一名灰袍人察觉到异动，挥手射出一道暗金尖刺，想要凌空击毁震撼弹。
但就在尖刺即将触碰到震撼弹的瞬间——
“沙雕”动了。
它不是攻击，而是……收缩。
庞大的沙粒身躯，瞬间向内塌缩、凝聚，化作一道凝实到极致的、暗金色的沙墙，硬生生挡在了那道暗金尖刺的路径上！
“噗！”
尖刺深深刺入沙墙，但没能穿透。沙墙剧烈震颤，表面浮现无数裂纹，但终究挡下了这一击。
而秩序震撼弹，则毫无阻碍地，穿过了沙墙露出的缝隙，飞入了灰袍人与“沙雕”之间的规则乱流中心。
“爆！”陈雪在心中低吼，同时按下了藏在掌心的遥控引爆器。
“嗡——！！！”
没有巨响，没有火光。
只有一道纯粹的、银白色的、仿佛能净化一切混乱的“光波”，以震撼弹为中心，骤然爆发，向四周横扫！
光波所过之处，疯狂对撞的暗金乱流，瞬间“凝固”。
不是静止，是被强行“抹平”了混乱的属性，变成了一片纯粹的、无属性的、仿佛“空白”的规则区域。
灰袍人身上流动的暗金符文，在触及银白光波的瞬间，剧烈闪烁，然后……熄灭了。他们悬浮的身体猛地一沉，差点从空中跌落，维持的暗金色护盾也瞬间崩溃。为首那个嘶哑声音的灰袍人，动作更是出现了明显的、长达半秒的僵直——他对自身规则力量的依赖最深，受到秩序脉冲的冲击也最大。
就是这半秒！
“沙雕”凝聚的沙墙，轰然炸开！炸开的不是沙子，是无数道凝练到极致的、暗金色的“地脉之矛”，像一场毁灭性的金属风暴，铺天盖地，射向那个僵直的为首灰袍人！
速度太快！距离太近！时机太巧！
另外三个灰袍人想要救援，但他们的规则力量被秩序脉冲扰乱，动作慢了半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