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商议

时不虞站在西市新据点窗前。万霞将三封信送出去已有两日，该有回音了。楼梯传来脚步声。

“姑娘，人都到齐了，在楼下密室。”

时不虞跟着她走下楼梯，穿过药材铺前堂。后堂最里侧，万霞在墙角按了三下，又向左拧半圈。墙面滑开一道缝隙。

密室不大。油灯照亮围坐在石桌旁的三人：万霞、吴伯、小乙。

“坐。”

时不虞在主位坐下。万霞取出几份文书摊开。

“北境的回信。八月初三，北境驿道沿线三十里内，无流寇作乱记录。当日天气晴好，商队通行无阻。罗青。”

“寒山书院的回信。忠勇二字，在乎心而非迹。若心忠，虽迹可疑，终有昭雪之日；若心不忠，虽迹完美，亦难掩其奸。曾正谨复。”

“十安商行那边，还没有动静。”

时不虞拿起北境的回信细看。

“庞煊在撒谎。八月初三那天，北境驿道太平无事。他绕道老驿道，不是为了躲避流寇，而是另有目的。”

小乙身体前倾：“姑娘，我查了庞煊八月初三前后的行踪。他出了长安后，在泾阳驿站停留一夜，次日清晨突然改道，走了废弃多年的老驿道。”

“老驿道沿途有什么？”

“荒废的驿站三处，废弃的军堡一座，还有一处私矿。”

密室空气凝固。油灯火苗跳动。

“私矿。谁的？”

“明面上是一个姓赵的商人在经营，但背后……”小乙掏出一张简陋地图，“我暗中查访了矿上的工人，他们说，每隔一段时间就有官兵模样的人来巡查，领头的那个身材高大，左脸颊有一道疤。”

万霞倒吸一口凉气：“庞煊的亲兵统领，庞武。”

“对。那道疤是五年前平叛时留下的，很多人都认得。”

时不虞盯着地图。私矿位置标着“铁矿”。

吴伯缓缓开口：“私开矿冶，是死罪。尤其铁矿，涉及军械铸造，更是朝廷严令禁止。庞煊身为大将军，知法犯法……”

“不止。”时不虞打断他，手指点在地图上，“你们看，老驿道从这里分叉，一条通往私矿，另一条通往北境。”

密室里安静。

万霞反应过来：“姑娘的意思是，庞煊绕道老驿道，根本不是去截获什么密信，而是去私矿处理事务。所谓的‘偶然截获’，根本就是事先安排好的戏码？”

“时间对得上。”小乙补充，“我查了庞煊那几日的行程记录。他八月初二在泾阳驿站，初三清晨改道走老驿道，当天傍晚就‘截获’了密信，然后连夜返回长安报功。如果真是偶然遭遇，怎么可能那么巧？”

“不是巧合，是设计。庞煊需要一场‘功劳’来巩固军中的地位，也需要一个借口打压忠勇侯府。私矿的事，给了他双重动机。”时不虞目光扫过三人，“但光有动机不够。我们需要证据。铁证。”

吴伯从账册中抽出一张纸，推到时不虞面前：“姑娘，这是关于那封‘通敌密信’的查访结果。”

纸上列着几行字：

一、纸张：产自江南“澄心堂”，专供皇室及三品以上大员使用。忠勇侯府确有此类用纸，但去年腊月已用完，今年未曾补领。

二、墨迹：所用为“松烟墨”，乃御赐之物，侯府存有三锭。但经比对，密信上墨色偏淡，与御赐松烟墨的浓黑有细微差别。

三、印鉴：盖的是忠勇侯私印。但印文边缘有一处极细微的缺损，与侯府留存印谱上的印文不完全吻合。

四、笔迹：模仿侯爷手书，形似九分，但起笔收笔的力道不对。侯爷常年握刀，手腕有力，笔锋刚劲；密信上的字，笔锋偏软。

时不虞逐条看完：“这些疑点，刑部没有发现？”

“发现了，但被压下了。主审此案的刑部尚书郑坤，是章敬亭的门生。这些疑点在案卷里只字未提。我的人费了很大力气，才从刑部档案房的废纸堆里找到一份初检记录，上面有这些内容。但正式呈报的案卷里，这些全被删掉了。”

“初检记录还在么？”

“在。”吴伯从账册夹层里取出一张泛黄的纸，“我抄了一份，原件已经放回原处，免得打草惊蛇。”

时不虞接过那张纸。最下方有一个签名：周文，刑部主事。日期是八月十五，案发后第十二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