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1章 乔福林的一巴掌
毕佳媛说:“能和他一起回林阳镇的,还能有谁啊,侯聪聪呗。”
乔小盼脑袋嗡的一声涨了起来,眼前一黑,犹如烧柴炸裂般金星四溅。头晕目眩使得他身体摇晃起来,于是他赶紧抓住身边的一个木桩。话筒里传来毕佳媛的“喂喂”声,他表情痛苦地关上手机。
乔小盼跟曹教授打了声招呼,说头有点晕,就先回川菜馆的宿舍了。宿舍里空空寂寂,其他几个人正在菜馆忙活,他鞋也没脱,一头栽倒在床上。
乔小盼蒙头一直昏睡着,噩梦连连,汗湿枕巾。晚上6点多钟,厨师长还没见到他来洗碗,就有些急了,骂骂咧咧地吼人。一个学徒工偷偷出来给他打手机,让他赶紧去洗碗。乔小盼连忙下床,可是脚底下像踩着棉花似的,走路没有脚后跟,不仅有严重的失重感,还感觉浑身发烫,关节和肌肉酸痛,差点摔倒在地上。
乔小盼一连在床上躺了两天两夜,喝了两暖壶热水,被子都被汗水湿透了,才勉强能在地上站稳脚跟。十一黄金周,饭馆食客盈门,上下都忙得脚打后脑勺,可他这个“重要岗位”却失位,弄得老板和他放假的大学生女儿一起洗碗,他觉得特对不起人家,就自己把自己开除了。晕晕乎乎坐动车回到东和县城,他又在姥爷家躺了两天,在李发的调养和悉心照料下,才恢复了精力和体力。这些天,他虽然躺在被窝里,看似酣睡香甜,但其实一直被噩梦纠缠着。3号这天晚上,喝了两碗姥爷炖的乌鸡人参汤,浑身汗透,感觉身上的力气又“卷土重来”,头也不晕了,就想出来溜达溜达,吹吹初秋的风。走着走着,身边的灯火逐渐稀疏、黯淡,待他抬头,才发现竟然来到县城北边的老城墙下。既然来了,那就上去看看。
老城墙上多了几豆灯光,可能是为了增加其“老旧”的历史沧桑感,也可能迎合、营造这个适合年轻人幽会的氛围,反正这几豆灯光并不绚烂,也不很明亮,投射出老电影里欧洲古城那样的莹白色的淡淡的光亮,十分适合年轻人约会。乔小盼拾阶而上,发现这里果然有几对情侣,或依偎在长椅上缠绵,或依靠在更加黯淡的角落里拥吻。他觉得自己孤身来此有些多余、尴尬,甚至有种不怀好意,或者偷窥的嫌疑。他走到曾经与侯聪聪拥吻时坐过的长椅面前,还好没人,他索性坐下来,脑袋靠在椅背上,仰望着灿灿星河,回响起与侯聪聪在一起时的点点滴滴。
乔小盼是第二天来到柞树村的,他其实想提前两天回省城,早日投入曹教授的科研团队,他要用满满的工作和疲乏来挤掉脑子里对侯聪聪的思念。但他必须在回到省城之前,跟父亲见一面,他知道这种正面交锋是迟早的事,宜早不宜迟,最起码也要提前打个预防针,省得到时让他觉得太突然。
果然如乔小盼所料,当他把自己没有考取省农学院研究生,正在曹教授那实习,并打算明年回来搞黑木耳栽培的想法刚一说出,就遭到了乔福林的强烈反对。父亲像看洪水猛兽一样,睁着疑惑不解的眼睛看了乔小盼许久,终于脸上积聚狂风暴雨,才向他抛出电闪雷鸣。他就是一句话:不行!坚决不行!怎么说也不行!
因为早有预料,乔小盼尽量把语调放得温和些,说:“爸,你听我说……”
“我不听!”乔福林瞪着乔小盼,以不容商量和置疑的口吻说,“你说破天来,我也是不同意,坚决不同意!”
乔小盼想以既成事实来说服他,发扬一点“耍无赖”精神,说:“可是,研究生考试已经完事,我也无能为力了。”
乔福林说:“我不管,今年完事,你明年再考。”
乔小盼说:“为啥呀爸,你这么反对我搞黑木耳,究竟是为了啥,总得给我一个说服我的理由吧?”
乔福林说:“没有理由,就是不同意!”他顿了顿说,“如果你非要我给你一个理由,那好,我告诉你,我不希望你再回到这里面朝黑土背朝天,我花钱供你上四年大学,也不是让你学了知识回来摆弄土疙瘩。”
乔小盼说:“摆弄土疙瘩怎么了,你不是也靠摆弄土疙瘩走上致富路的吗?”
乔福林说:“我是我,你是你,别跟我整那些没用的。”
乔小盼说:“我是你的儿子,和你一起搞黑木耳,不是正对路吗?你咋一根筋不同意呢?”
乔福林想发火,但忍住了,说:“儿子,老爸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好,知道吗,你咋油盐不进呢?”
乔小盼嘟囔道:“还我油盐不进,我看你就是油盐不进,要是我妈还活着,她肯定会支持我的。”
乔福林听他谈起李萍,语调再次放得温柔,说:“孩子,就是为了你妈,你也不能这么没出息啊,难道你忘记了吗,你妈临死前是咋说的,她是希望你将来走出咱这小县城,闯荡出一片新天地,干一番大事业的啊!你忘了吗,还跟我谈你妈,要是你妈还活着,他肯定坚决反对你胡来。”
乔小盼眼圈红了,说:“难道你也忘了吗,我妈临死前交代你,要好好照顾我,关怀我,心疼我,要让我活得快乐、幸福,可是你连我的意愿都不尊重,你让我咋幸福快乐啊。”
乔福林大概觉得他啰嗦、麻烦,就有些不耐烦起来,说:“我现在说的是你,你咋说起我来了,像话吗!”
乔小盼说:“可是,兴你搞黑木耳,就不许我搞,天底下哪有这种道理!”
乔福林终于忍不住了,气恼地说:“我就是没有道理,你也别跟我磨叽,我是你老子,你就得听我的,我告诉你乔小盼,我就是一句话,不行,不行!”
乔小盼见他这么强硬,憋再心里的怨气和火气就上来了,脱口说道:“你这不是封建家长制吗,一言堂,简直是土匪军阀作风。”
乔福林啪地打了他一个耳光,骂道:“兔崽子,你敢说我是土匪军阀,你,你翅膀硬了是不是?我告诉你,不管你长多大,不管你多有能耐,我都是你老子,都不允许你胡作非为!”
乔小盼捂着半边脸,眯缝起眼睛看着乔福林,一直看着。
“看啥看,不服气啊?”乔福林看着儿子留下五个红手印的脸,着实有些后悔,心想再怎么也不能打孩子啊,何况他已经这么大了,就更不应该动手。但他转念想到刚才他“忤逆”的样子,不由得心里又来气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