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7章 两个人的借口
乔小盼觉得他磨叨,还嘴说:“我的路我自己闯,用不着你操心。”
乔福林说:“我是你爸,我不操心谁操心。”
乔小盼说:“当初你非要搞黑木耳,我妈和我姥爷都反对,你不是也闯出来了吗?所以我说,你别管我,管好你的黑木耳比啥都强。”
乔福林被他噎得直瞪眼。
毕佳媛做梦也没想到,乔小盼父亲的黑木耳事业会做得如此地风生水起,所以在乔小盼带参观的时候,她惊讶的嘴巴简直就没合拢过。黄昏的时候,他们从菌包厂出来,不一会儿走上主街。原本六七米的街道,现在已经被拓宽成20米宽、六车道的板油路,道路两边的绿化带层次分明,栽植串红、达子香、垂榆、云杉、红松等绿色植物和花卉。两边的商铺、旅店、超市、果店、菜店、肉铺、鱼铺等应有尽有。太阳落山了,天色逐渐暗淡下来,道路两旁的仿古路灯刷地亮起来。这时两人路过一家鲜花店,毕佳媛惊诧到:“哇,原来暴土扬长的穷山沟,现在竟然开起了鲜花店,时髦起来了呀!”
乔小盼颇为自豪地说:“没想到吧,新农村建设取得了巨大成绩,俺们柞树村可是全省第一个人均纯收入超过3万元的村子啊。”
毕佳媛不相信他的话,撇嘴说:“真的假的?还你们柞树村,我咋不相信你的话呢?吹牛皮吧!”
乔小盼一本正经地说:“我没跟你吹牛皮,我告诉你,听村委会主任孙俊叔叔说,人均纯收入接近4万多,还没把我爸的收入算进来,要是算上他的收入,柞树村早就超过4万元了。”
毕佳媛说:“照你这么说,你们村的人均纯收入,难道快赶上省城了,我咋那么不信呢?”
这时前边一家汽车销售店和两家电动车销售店的音响,引起了毕佳媛的注意,她快步走过去,看见玻璃橱窗里各式各样的电动摩托,以及几款国产轿车,点点头,说:“如此看来,我基本相信你的话了。”
乔小盼说:“听孙俊叔叔说,现在柞树村不仅家家都有电动车,有的家庭甚至有两三辆。”
毕佳媛再次撇嘴,说:“越说越没沿,两三辆?买那么多电动车干嘛?”
乔小盼说:“每家最起码得有一辆电动三轮车吧,那是为了运输菌需物资的。至于电动摩托车呢,每家最少一辆,有的家庭夫妻孩子每人一辆,是多少?你自己算。”
毕佳媛说:“照你这么说,我信了。”
乔小盼说:“别说电动摩托了,现在得有一半的家庭,买上了小轿车,甚至有的家庭在林阳镇或者县城买了楼房,孩子在那上学,老人在那养老,享福着呢。”
毕佳媛说:“怪不得你放着哈工大的研究生不考,非要考农学院的,原来你早有老猪腰子,想回来继承你父亲的黑木耳事业啊。”
其实侯聪聪昨天下午就来到了柞树村,只不过她是悄悄进村的,她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,进了爷爷家门,就再也没出过门,把自己关在西屋,躺在窗前看书。奶奶齐丽美好久没见到孙女了,现在她突然不请自来,并给自己和老伴儿买了几件新衣服,心里那个高兴劲儿就甭提了,抿着嘴,眯缝着眼睛,咋看咋觉得孙女出落成大姑娘了,越看越好看,越看越稀罕。可跟奶奶亲热一番后,侯聪聪以静心准备考研为借口,躲进西屋不出来了。齐丽美一会儿进去端杯水,一会儿进去送点果儿,其实她这么做,就是想趁机多看孙女几眼,多跟她唠唠嗑。侯宝山担心影响孙女复习,阻拦了她几次。齐丽美虽然嘴上答应得痛快,可不到几分钟就坐立不安,又推开了西屋门,拿着把蒲扇送给孙女。侯宝山知她心思,就绷着脸吓唬她说,如果孩子考不上研究生,就是你影响的,耽误了孩子的前程,你要负主要责任。还别说,侯宝山这一招确实把齐丽美吓住了,她可不愿因为自己的好心,把好事办砸了,于是就去厨房里忙活,打算做点营养餐,给孙女补补脑子。
侯聪聪也确实想在柞树沟认真复习的,一是吴雅娟到南方洽谈业务,家里太冷清、寂寞;二是柞树沟清静、幽静,能让她静下心来;三是这里周边树木繁茂,空气清新,负氧离子高,有利于她提高记忆;四是爷爷奶奶年岁大了,怕孤独,她想来陪伴他们一些日子。但她清楚,这四点理由都是她在潜意识里给自己找的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,而在她的灵魂深处,却有一个无法启齿,却又快把她折磨疯了的“魔鬼”,这个魔鬼已经渗入她的骨髓、意识、睡梦,几乎到了如影随形的地步,让她寝食难安,坐卧不宁,神不守舍,她知道,她已经没魂了,她的魂魄早就被这个魔鬼给盗走了。
自从那次因报考研究生发生争执,她负气不辞而别后,快半年没见过乔小盼的面。一开始她每天都接到他的电话、短信,有时甚至一天十几个,她都置之不理,不给他回音。她就是要耍耍公主的小脾气,就是想治治他,让他知道,自己为这事很生气,很生气!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,随着乔小盼一门心思地在东和县30多个村屯搞调查,他的电话和短信越来越少,发展到后来,他两三天才给她发一条短信(乔小盼参加了黑木耳节青年志愿者,日夜忙于柞树村分会场的布置工作),而从上周开始,他竟然一连八九天没给她发短信了。侯聪聪就慌神了,甚至后悔起来,她恨起自己来,当初为何不接他的电话,为何不给他回复短信?为何那么执拗?现在倒好了,人家烦了,腻了,不愿搭理你了(她想是啊,如果换做自己,这么长时间没皮没脸地给给人家打电话、发短信,而人家连个音都不回,自己恐怕早就翻脸了),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,脚上的泡是自己走的,活该!
她的心慌慌的,似乎胸腔被人掏空,并摘除了心脏的那种悬在半空的虚空、慌乱。所以鬼使神差般的,她为自己找了四条理由,来到柞树村。但来到后,她的心里更加慌乱了。她不知如何是好。她的心里都是乔小盼的画面以及音容笑貌,她试想,此时此刻乔小盼在干嘛?也在复习吗?还是在他父亲的菌地里干活儿?他瘦了,还是胖了?黑了还是白了?他是不是也像自己这样,为伊消得人憔悴!
昨天傍晚,她竖起的耳朵从打开的窗子听到,乔小盼和他父亲回到西院的小洋楼,两人有说有笑的进院,然后呱嗒一声关上门,此后再也没有了声音。侯聪聪悄悄趴在窗台上,只露出半截脑袋,向西院偷看。不得不说,这是一座令人赏心悦目并怦然心动的小洋楼,她见过一些别墅,记得那年去青岛表舅家玩儿,表舅带他去崂山景区游玩,在景区外看见一些别墅,其样貌也不比乔小盼他爸的别墅好看。于是,她开始在心里佩服乔小盼他爸,觉得这个高大的男人确实了不起,这样想着,她似乎觉得乔小盼的选择,有那么一丝道理了。
那晚直到齐丽美喊了第三遍,直到夜色已深,侯聪聪才极不情愿,又极度失望地从西屋出来吃晚饭。
今天早上天刚亮,侯聪聪还在睡梦中,西院的门就吱扭打开了,接着听见两个人的脚步声走出院门,走过爷爷家的院子,向东走去。脚步声很快淹没在雄鸡的啼鸣声中,支棱着耳朵的侯聪聪怅然若失地坐起来,看着窗外铅灰色的黎明发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