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1章 无问西东
第71章 无问西东
71、无问西东
乔小盼其实早就来到了火车站,只不过他躲藏在离候车室几十米远的西侧一角,把自己包裹的像个粽子,厚厚的羽绒服,连体帽子戴在头上,脖子和嘴巴上还围了一条围脖,鼻梁上戴着一副墨镜。看见侯聪聪和佟大鹏站在候车室门前焦急等待的样子,他心里既感到痛快,又感到一丝不安和愧疚,这么冷的天,他穿那么厚实都冻透了,何况侯聪聪呢?最后,当他看见佟大鹏拽着侯聪聪跑进候车室,心里的石头才落了地,但马上又感到一丝失落,好像一个风筝断了线,牵着侯聪聪的绳子是自己亲手剪断的,似乎她永远也不会回到身边一样,令他心如刀搅。
两人跑没影了,大概乘坐的火车已经启动,乔小盼才挪动冻僵了的脚走向候车室。不过,他没有走向通往林阳镇的检票口,而是向相反方向走去。他不想回林阳镇了。
起因是这样的,前几天他接到一个电话,是在沈阳读大四的毕佳媛打来的,她说寒假不打算回东和县,要去嫩江边的一个小县做社会调查,问他感不感兴趣。乔小盼已与侯聪聪约好,一起回柞树沟看望亲人,他虽然很想去搞调查,却不打算失去与侯聪聪共赴家园的机会,就婉拒了。可是昨天上午接到侯聪聪电话,说佟大鹏陪她在商场买礼品,并和他们同乘一列火车回柞树沟的时候,他突然决定不回去了,他不想三个人面对面坐在一起,何况还要坐一宿,他觉得特别别扭。于是乔小盼就给毕佳媛打电话,说他要和她一起去嫩江地区。
毕佳媛显得很高兴,说:“太好了!那你早不说,我好到哈尔滨与你会合,省得一个人寂寞地坐了一宿火车。不过你现在来也好,你来吧,我刚到一户村民家里,我等你。”
说起毕佳媛,其实两人很小的时候,双方家长就有意培养他们的感情。乔福林和毕得财是光腚娃娃,好得一个人似的,后来乔福林失恋当兵,毕得财考上穆丹农校,再后来两人分别组建家庭,乔家生儿,毕家生女,毕得财就开玩笑,说你虽然生了个带把的,当将来也得给我当女婿,过年给我打酒喝。乔福林虽知道他是玩笑,但其实心里也愿意两个孩子长大了组建一个家庭,这样两家祖上传下来的友谊便可传承下去。后来每年春节两家相聚,毕得财总是喊乔小盼“姑爷”,让他给自己这个老丈人磕头。开始时乔小盼年龄小,觉得好玩儿,磕头还能得到红包,就嘭嘭嘭给毕得财磕头,喊老丈人。毕得财就乐得合不拢嘴巴,送给乔小盼一个大红包。而得到大红包的乔小盼,就牵着毕佳媛的小手,乐颠颠地去外边放小鞭,噼啪的声响中,以及毕佳媛的惊叫声,总是惹得两家大人心里喜滋滋的。可是后来乔小盼逐渐长大,知道“姑爷”和“老丈人”的含义,就不再给毕得财磕头了,不管他给的大红包多厚,就是不磕头,也羞于牵毕佳媛的手了。两人知道了大人的心思,就故意疏远,有时两家人坐在一起吃饭,他俩也是各吃各的,不敢拿正眼看对方。
再后来,毕佳媛随母亲搬到穆丹市,虽然电话里时常联系,但乔小盼已经好几年没与她见面。毕佳媛早两年考进大学,而且当初是从穆丹市一所重点中学考走的,此后两人便再也没有见面。
回林阳镇的火车向东开,而乔小盼奔赴的方向却在西边,坐了一宿火车,第二天早上天蒙蒙亮的时候,火车在一个小县城停下。下车乘客寥寥无几,乔小盼背着一个黑色双肩包走下站台,一阵西风裹挟着雪粒子吹来,他打了个寒噤,赶紧把帽子戴上。下车乘客顶着冷风缩着脖子,鸵鸟似的匆匆从身边走过。乔小盼抬头四望,寻找毕佳媛,却没见到人影。他给她打手机问她在哪呢,她说已经到了,让他下台阶。台阶上的积雪冻住了,他小心向下走去。来到平地,一辆三驴子(一般小县城的简易出租车)吱嘎一声停在身边。一个穿着栗色羽绒服、头戴米色毛线帽、围着淡蓝色围脖,包着脸的姑娘走出车门。
“小盼。”下车姑娘喊了一声。
乔小盼愣了下,他竟没认出这是毕佳媛,她包裹的太严实了,只露出两只眼睛,睫毛上还挂着霜花,脸蛋冻得像柿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