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2章 审判

陆战低吼一声，暗金甲胄上光芒流转，将几片靠近的“光雪”震开，但那“光雪”仿佛无形的污渍，依旧在他甲胄表面留下了几道暗淡的、仿佛被“擦除”了部分结构的痕迹。

姜无涯挥手布下一层薄薄的空间屏障，但那些“光雪”竟然能一定程度上“渗透”空间规则的阻隔，虽然威力大减，依旧带来阵阵冰寒刺骨的、混乱的规则侵蚀感。

“炎”微微蹙眉，抬手一挥，一片暗红色的火焰帷幕在“错误之茧”上方展开，将大部分坠落的“光雪”焚毁、净化。但那些“光雪”的数量实在太多，太过混乱，依旧有不少漏网之鱼，给本就状态不佳的“错误之茧”带来了额外的负担。

这并非攻击。

这只是那个被强行“否定”和“终止”的“净化协议”，在彻底消散前，最后的、无意识的、混乱的“遗骸”和“污染”。

如同一个巨人死去时，躯体崩解造成的余波。

沈怀远抬头，看着天空中那场逻辑崩溃的、冰冷的光之雪，看着那疯狂闪烁、喷射着混乱代码的漩涡中心“残点”。

他平静的目光，微微波动了一下。

然后，他再次开口。

声音依旧不大，却清晰地穿透了那混乱的电子警告音和光雪坠落的簌簌声。

“以天衡之名。”

“定义——”

“此‘崩溃’，为‘无序’。”

“此‘污染’，为‘冗余’。”

“于此域——”

“— ‘当净化’。”

话音落下。

他胸口的天衡图案，光芒微微一闪。

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。

但天空中，那场混乱的、污染性的“光之雪”，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拂过。

下坠的轨迹，骤然变得“有序”。

所有混乱喷射的逻辑代码碎片，仿佛被某种力量强制“归类”和“整理”，不再胡乱飞舞，而是沿着某种看不见的、规则的轨迹，开始向着中心那个疯狂闪烁的“残点”……回流。

不仅如此，那些碎片在回流的过程中，彼此碰撞、湮灭的速度加快了无数倍，仿佛其“存在”本身被加速了“消亡”的进程。

而中心那个疯狂闪烁、不断喷吐混乱的“残点”，在接受了这些“回流”的、正在加速湮灭的碎片后，闪烁的频率开始急速降低，喷吐的规模也急剧缩小。

仿佛一个即将爆炸的锅炉，被强行泄压、冷却、并且从内部开始加速“分解”。

短短几个呼吸之间。

那场笼罩天穹的、危险的光之雪，消失了。

那个疯狂闪烁、制造混乱的漩涡“残点”，也彻底黯淡、收缩，最终化为一个微不可察的暗银色光点，轻轻一闪，如同一个被戳破的肥皂泡，无声无息地……

彻底湮灭。

消失不见。

铅灰色的天空，恢复了“平静”。

那种“平静”，甚至比之前漩涡存在时，更加“干净”，更加“空旷”。

仿佛那里，从未有过一个足以抹杀一切的“净化协议”，也从未有过一场逻辑崩溃的污染“雪崩”。

一切，都被“净化”了。

以一种更彻底、更“秩序”的方式。

“错误之茧”内，一片死寂。

只有众人略显粗重的呼吸声，以及“错误领域”本身那低沉、矛盾的规则嗡鸣。

陆战缓缓收起了拳架，覆盖甲胄的身体放松下来，发出一连串“咔哒”的轻响。他转头，看向大殿深处那个脸色苍白、气息虚弱、却平静地站立着的年轻人，眼神无比复杂。

姜无涯长长吐出一口带着血腥气的浊气，独眼紧紧盯着沈怀远，仿佛要将他重新看透。

白衡瘫坐在那里，看着天空，又看看沈怀远，张了张嘴，却发现自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，只剩下劫后余生的虚脱，和一种目睹了“神迹”般的震撼与茫然。

沈怀远做完这一切，身体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。

接连两次动用“天衡”权柄进行高层次的规则“定义”与“裁定”，对他刚刚“归位”、远未恢复的状态而言，负荷显然极大。

他的脸色更加苍白，呼吸也急促了几分，胸口天衡图案的光芒，似乎也黯淡了一丝。

但他依旧站着。

脊背挺得笔直。

“炎”的身影，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侧。

一只修长、骨节分明的手，轻轻按在了他的肩膀上。

暗红色的、温润的力量，如同涓涓细流，涌入沈怀远近乎干涸的体内，帮助他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形，平复着过度消耗带来的虚弱与眩晕。

“做得不错。” “炎”的声音，直接在沈怀远的意识深处响起，平静，却带着一丝罕见的、温和的赞许，“但，‘裁决’之后，真正的‘麻烦’，才刚要开始。”

沈怀远感受着肩头传来的、稳定而强大的支撑，缓缓吸了一口气，压下喉咙里的腥甜。

他抬起头，望向“错误之茧”外，那片恢复了“平静”的、铅灰色的、仿佛无边无际的……

“错误领域”。

以及……

领域之外。

那更深、更远处。

因为“净化协议”被强行“否定”和“终止”，而必然已经被惊动的……

“系统”本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