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4章 十五年

门被轻轻推开。

陈雪走了进来。她依旧穿着那身黑色冲锋衣，但衣服有些脏了，头发也有些凌乱，脸上是掩不住的疲惫和苍白。只有那双眼睛，在看到他，看到床上的李长安时，才会燃起一丝微弱的、痛苦的光。

“沈老，”她的声音很轻，像怕惊扰了什么，“姜家主他们……来了。”

沈怀远点了点头，没有意外。

七天，足够姜明远稳定昆仑墟封印的波动，也足够守衡人初步评估天平之心带来的影响，更足够他们……做出下一步决定。

“让他们进来吧。”

陈雪转身出去，片刻后，带着几个人走了进来。

姜明远走在最前面，脸色比七天前好了些，但依旧带着重伤未愈的疲惫。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灰色长袍，手里拄着一根木杖。身后跟着姜无涯，依旧是那身朴素的灰袍，暗金色的独眼半开半阖。再后面是白衡和陆战，两人也换上了守衡人的银白制服，神情肃穆。

不大的厢房，顿时显得拥挤起来。

众人的目光，不约而同地，先落在了床上。

落在那个穿着青色道袍、闭目安睡般的年轻人身上。

空气，瞬间凝固了。

沉重的、带着悲戚的沉默，在灰尘弥漫的光线中流淌。

许久，姜明远缓缓开口，声音低沉：

“沈老，节哀。”

沈怀远摇了摇头，没有接话，只是问：“外面……怎么样了？”

“昆仑墟的封印，暂时稳定了。”姜明远走到床边，看着李长安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，“用天平之心的力量，结合姜家的秘法，重新加固了被‘熵’苏醒冲击的区域。至少十年内，封印不会出现大的纰漏。但……也只是拖延。”

他顿了顿，继续道：“各地的规则异常现象，频率和强度都在下降。天平之心的平衡规则，像一块镇石，暂时压住了沸腾的‘锅’。但锅下的‘火’——规则崩坏的根本原因——并没有熄灭。我们争取到的，只是时间。”

“多久？”沈怀远问。

“不确定。”这次回答的是白衡，他银白色的瞳孔看向悬浮在沈怀远身边、缓缓旋转的那杆微缩白金天秤虚影——那是天平之心本体的投影，沈怀远净化后初步掌控的象征，“守衡人监测到的数据显示，崩坏速度减缓了大约百分之七十。按照这个速度推算，如果不再有新的变量刺激，世界规则全面崩溃的时间，可能会从原本预估的三到五年，延长到……十五到二十年。”

十五年。

听起来很长。

但对一场可能毁灭整个文明的灾难来说，不过是弹指一瞬。

“十五年……”沈怀远喃喃道，低头看向李长安，“他用了自己的一切，换了十五年……”

“不是十五年。”陈雪忽然开口，声音很轻，但很清晰，“是‘可能’十五年。而且，这十五年，是用他的命换来的。每一天，都该算在他的账上。”

厢房里再次陷入沉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