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章 寻遗者

沈怀远躺在石台上，像一具被时间遗忘的标本。灰白的中山装残破不堪，左肩断口处覆盖着一层淡金色的晶体薄膜，阻止了失血，但那晶体正缓慢地、不可逆转地向他的胸膛蔓延。石化的右眼上，暗金色的裂纹比七天前更多、更深，像是随时会碎裂成一地齑粉。唯一能证明他还活着的，是胸口那微弱但持续的心跳，和左眼紧闭的眼皮下，偶尔会动的眼球。

“他怎么在这里？”陈雪快步上前，伸手探向沈怀远的颈动脉，又检查他左肩的伤口，“伤口处理得很粗糙，但确实有急救的痕迹。有人在我们之前找到了他，把他带到了这里。”

“谁？”陆战警戒地扫视洞穴，枪口指向暗处。

“不是敌人。”姜明远走到石台边，仔细查看沈怀远身上的晶体薄膜，眉头紧皱，“这手法……是姜家的‘炎晶封脉术’，而且很老练，至少有五十年以上的火候。但姜家这次进昆仑墟的，只有我们五人。外面留守的人，也不可能比我们更早找到他。”

“除非……”姜无涯那只暗金色的独眼，缓缓转向洞穴深处的某个方向，“有‘另一支’姜家的人，也在这里。”

“另一支？”李长安捕捉到这个词。

姜明远沉默了片刻，才低声说：“姜家，分两脉。一脉守门，也就是我们，世代驻守昆仑墟入口，维护封印，不与外界接触。另一脉……‘寻遗者’，在三千年前就离开了祖地，游走于世间，寻找散落的规则遗物，试图重现上古荣光。两脉理念不合，已经几百年没有往来了。”

“寻遗者……”白衡若有所思，“守衡人的记录里，提到过这个称呼。大约八百年前，曾有一支自称‘炎帝寻遗使’的队伍，在各地收集神器碎片、上古遗骨，行为……比较激进，与当地势力多次冲突。后来突然销声匿迹，我们以为他们消亡了。”

“没有消亡，只是隐藏得更深了。”姜明远摇头，“寻遗者一脉，掌握着许多早已失传的上古秘术，包括这种‘炎晶封脉术’。如果是他们带走了沈怀远，倒解释得通。但问题是——他们为什么救他？又为什么把他放在这里？”

石台上，除了沈怀远，还放着一件东西。

一个巴掌大小的、暗金色的罗盘。

罗盘样式古朴，表面没有指针，只有无数细小的、仿佛活物般蠕动的暗金色符文。符文在缓慢旋转，最终，指向洞穴中央那个不断冒泡的暗金色水潭。

“这是……”李长安拿起罗盘，入手温热，与规仪的触感很像，但更加“古老”，符文也更加复杂、混乱。

“寻遗者的‘地脉寻踪盘’。”姜明远认了出来，“专门用来探测地脉节点和规则异常点的。看这指向，水潭下面，有什么东西。”

众人走到水潭边。

水潭不大，直径约三米，潭水是粘稠的暗金色，不断翻滚、冒泡，散发出刺鼻的硫磺味和浓郁的规则气息。潭水表面，偶尔会浮现出一些破碎的画面——崩塌的山峰，倒悬的宫殿，扭曲的天秤虚影。与之前天平之心碎片传递的景象，有相似之处。

“这里是地脉节点。”姜明远蹲下身，伸手虚探潭水上方，“而且，是‘活节点’。规则在这里异常活跃，甚至可能……连通着其他空间。那些画面，就是空间夹缝中泄露的影像碎片。”

“连通其他空间？”陈雪看向水潭，“你是说，这水潭可能是……通往其他世界的‘门’？”

“更像是一个不稳定的‘缝隙’。”姜明远纠正，“天平之心坠落时，可能在这里留下了一道‘裂痕’，或者，这里的规则本身就很薄弱，被天平衡量规则冲击后，形成了某种……临时的通道。那些寻遗者把沈怀远放在这里，很可能就是想利用这里的规则活跃性，来……治疗他。”

“用混乱的规则治疗规则反噬？”陆战皱眉，“这太冒险了。”

“对正常人来说是冒险，对沈怀远来说，可能是唯一的机会。”姜明远看向石台上昏迷的老人，“他体内残留着公平秤碎片的规则烙印，又被神明残骸的怨念冲击，再加上自断一臂的创伤……常规手段，已经救不了了。只有用更强大、更本源的规则力量，强行‘冲刷’、‘中和’他体内的混乱，才有那么一丝可能，让他活下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