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章 无感之人
三天后,市一院特护病房。
窗外是午后过分明亮的阳光,透过百叶窗在纯白的地板上切割出明暗交替的条纹。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,还有仪器运转时发出的、规律到令人昏昏欲睡的嘀嗒声。
李长安坐在病床上,身上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,手里拿着一本摊开的书。书是陈雪带来的,一本关于城市民俗传说的论文集,纸张泛黄,印刷粗糙,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内部资料。
但他没有在看。
他的目光落在书页上,瞳孔却没有焦距。阳光照在他脸上,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苍白,眼下的阴影浓重得像是用墨汁画上去的。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眼睛——瞳孔依旧漆黑,但深处那种属于“人”的光泽,淡得几乎看不见了。
就像一潭死水,平静,但了无生机。
病房门被轻轻推开。陈雪走进来,手里拎着一个保温饭盒。她今天没穿制服,简单的白色衬衫和牛仔裤,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,但眼里的疲惫掩饰不住。
“吃饭了。”她把饭盒放在床头柜上,打开盖子。里面是清粥和小菜,热气腾腾,香味在病房里弥漫开。
李长安抬起头,看了她一眼,又低下头,继续“看”书。
“谢谢。”他说,声音平稳,没有起伏。
陈雪在他床边坐下,盯着他看了几秒,然后说:“你三天没怎么吃东西了。陆队说,再这样下去,你得靠营养液维持。”
“我不饿。”
“但你得吃。”陈雪端起粥碗,舀了一勺,递到他嘴边,“张嘴。”
李长安沉默片刻,张嘴,吞下那勺粥。咀嚼,吞咽,动作机械得像在执行程序。
“味道怎么样?”陈雪问。
“没味道。”
“这是皮蛋瘦肉粥,我特意让食堂加了姜丝和葱花,应该很香的。”陈雪又舀了一勺,“再尝尝?”
李长安又吃了一口,然后说:“嗯,是皮蛋瘦肉粥。”
他没有说“好喝”,没有说“谢谢”,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。
陈雪的手微微一顿。
她放下粥碗,看着李长安,琥珀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——担忧,心疼,还有一丝……无力。
“李长安,”她轻声说,“你还认识我吗?”
“认识。陈雪,民俗事务管理局调查员,我的……朋友。”李长安回答,语气平静得像在念档案。
“那你还记得,我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吗?”
“记得。九天前,青云观门口,下着暴雨。你打着黑伞,穿着黑色冲锋衣,说你是民俗事务管理局的特别调查员。”
“当时我对你什么态度?”
“警惕,怀疑,公事公办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我们一起去了南山公墓,一起对抗天秤,一起找到了守衡人,一起……”李长安顿了顿,似乎在检索记忆,“一起经历了很多事。”
“只是‘经历’?”陈雪的声音有些发颤,“没有别的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