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章 植入体
他轻轻推开盖住井口的木板,翻身爬上地面。
动作很轻,但沈怀远还是听到了。
诵经声戛然而止。
暗金色光球瞬间缩回他的掌心,光芒熄灭。右眼中的暗金色也迅速褪去,恢复成浑浊的石灰色。
沈怀远缓缓转过头,看向李长安。
“你来了。”他的声音很平静,听不出情绪,“比我预想的快。”
“你在做什么?”李长安没有靠近,保持着十步左右的距离。
“自救。”沈怀远从废车堆上站起来,动作有些僵硬,“碎片在反噬。如果不尽快找到控制它的方法,最多二十四小时,我就会彻底失去自我。”
他抬起左手,摊开掌心。
掌心的焦黑痕迹已经扩大,边缘蔓延出无数细小的、暗金色的血管状纹路,一直延伸到手腕、小臂。那些纹路在皮肤下缓缓搏动,像是在呼吸。
“看到了吗?”沈怀远说,“它在生长。像癌细胞一样,吞噬我的血肉,我的神经,我的意识。昨晚你斩断天秤时,它受到了刺激,苏醒的速度加快了十倍。”
李长安看着他掌心的纹路,眉头紧锁:“守衡人说,他们有办法帮你‘重置’共生关系,让你正常生活。”
“重置?”沈怀远笑了,那笑容里满是苦涩,“李道长,你知道重置是什么意思吗?意思是,把我这三十七年的记忆、认知、人格,全部格式化,然后重新‘安装’一个温和的、可控的版本。那样的我,还是我吗?”
他走下废车堆,步伐有些不稳,像是还不习惯这具正在被改造的身体。
“我宁愿死,也不愿意变成另一个人。”他停在李长安面前五步远的地方,“所以我选择了另一条路——不是剥离,不是重置,是彻底融合。让碎片成为我的一部分,我成为碎片的一部分。这样,至少我能保留‘我’。”
“但你会失去理智。”李长安说,“公平秤的碎片,承载的是纯粹的规则。规则没有善恶,没有情感,只有冰冷的计算。你融合它,就等于放弃人性。”
“人性?”沈怀远左眼里闪过一丝嘲讽,“李道长,你看看这座城市。看看那些为了一点利益互相倾轧的人,看看那些为了一己私欲不择手段的人,看看那些在规则漏洞中如鱼得水的人——你觉得,这样的人性,值得保留吗?”
他转身,走向车间深处:“跟我来。我给你看样东西。”
李长安犹豫了一瞬,跟了上去。
车间深处,有一扇厚重的铁门,门上有电子锁。沈怀远输入密码,铁门滑开,露出后面一条向下延伸的钢铁楼梯。
楼梯下方,是一个宽敞的地下实验室。
实验室的布置,与南山公墓那个地下空间有几分相似,但规模小得多,设备也更陈旧。墙壁上挂满了各种手绘的图纸和计算公式,桌面上堆满了古籍和笔记。最引人注目的,是实验室中央那张手术台——
手术台上,躺着一具人体模型。
模型的胸口被剖开,露出内部复杂的机械结构。而在心脏的位置,安装着一枚暗金色的、拳头大小的晶体。晶体表面,有无数细小的管线连接着模型的全身。
“这是我设计的‘平衡植入体’。”沈怀远走到手术台旁,抚摸着那枚晶体,“原理很简单——用公平秤的碎片作为核心,构建一个人工的能量循环系统。碎片吸收人体产生的负面情绪、杂乱思维,转化为纯净的规则能量,再反馈给身体。这样,人就能始终保持‘绝对理性’的状态,不会冲动,不会贪婪,不会恐惧,不会……犯错。”
他转头看向李长安,左眼里闪烁着某种狂热的光:“如果当年在矿洞里,我就有这个技术,那些勘探队员就不会死。如果严正清植入了这个,他就不会为了权力走上歪路。如果这座城市里所有掌权者、所有富人都植入这个——”
“世界就会变成一座巨大的机器。”李长安打断他,“每个人都按照既定程序运转,没有意外,没有惊喜,没有……生命。”
“但也没有痛苦,没有不公,没有灾难。”沈怀远坚持,“李道长,你经历过贫穷吗?你知道为了几百块钱,不得不跪下来求人的滋味吗?你知道眼睁睁看着亲人病死,却拿不出医药费的绝望吗?如果你知道,你就会明白——有时候,理性比情感更慈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