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章 神性

晨曦艰难地穿过城市上空尚未散尽的能量余烬，将青云观的断壁残垣染上一层病态的暖黄色。院墙塌了半扇，主殿的飞檐彻底断裂，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灰。那棵守护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槐树，昨夜在能量冲击下硬生生被削去了一截树冠，此刻光秃秃的枝桠指向天空，像某种无声的控诉。

李长安盘坐在厢房仅存的一角屋檐下，双目紧闭。他身上的青色道袍已多处破损，浸染着暗红与淡金的斑驳血迹——有他自己的，也有昨夜那些地缚灵的。陈雪蹲在他身前，手中拿着一个巴掌大的银色仪器，屏幕上跳动着复杂的数据流。

“心率130，血压90/60，体温38.7摄氏度。”她的声音紧绷，“体内有不明能量源持续波动，强度……已经超出正常人的承受极限三倍。李长安，你必须立刻去医疗中心接受净化治疗，否则你的脏器会在七十二小时内衰竭。”

“不去。”李长安没有睁眼，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，“管理局的医疗中心，进去容易，出来难。他们一定会想尽办法剥离我体内的神性。”

“但那是为你好！神性不是人类该承载的东西！它会慢慢同化你，改变你的思维，最后——”

“最后我会变成财神的傀儡。”李长安终于睁开眼睛，那双瞳孔深处，依然残留着淡淡的金色，“我知道风险。但我需要这些神性，至少现在需要。”

陈雪盯着他，琥珀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：“你需要它做什么？昨夜你已经阻止了天秤，沈怀远也走了，严正清被陆队控制住了——”

“事情还没完。”李长安打断她，从怀中取出那张黑色名片。名片表面的烫金字体已经恢复正常，但指尖触及时，仍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能量涟漪，“赵明坤找我，不是喝茶聊天。”

“那就更不能去！明坤大厦现在是重点监控区域！昨夜那道财气光柱就是从那里升起的，天秤抽取了整个城东新区的财富气运，赵明坤不可能不知道！他现在找你，谁知道是不是陷阱？”

“所以我才要留着神性。”李长安站起身，动作有些僵硬，显然身体承受着巨大的负担，“如果是陷阱，这就是我的筹码。如果不是那他手里一定有我想知道的东西。”

陈雪还想说什么，耳机里传来陆战的通讯：“陈雪，带李长安来临时指挥中心。总局的人到了，要听他汇报昨晚的情况。”

她的脸色微微一变：“总局？这么快？”

“天秤虚影显形闹得太大，卫星都拍到了。现在网上已经炸锅了，各种说法都有。总局必须第一时间掌握情况。”陆战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，“对了，总局来的……是老熟人。你见过的。”

“谁？”

“欧阳倩。”

陈雪的表情瞬间凝固了。

李长安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变化：“欧阳倩是谁？”

“民俗事务管理局，特别行动处处长。”陈雪的声音低了下去，“我的……前上司。三个月前，我申请调到外勤组，就是因为她。”

“有恩怨？”

“她是我母亲的学生，也是我入行的引路人。”陈雪的语气复杂，“但我们的理念……不合。她认为所有异常现象都应该被‘收容’或‘清除’，包括那些无害的、甚至有益的。而我认为，有些东西需要被‘理解’和‘共存’。”

她顿了顿，补充道：“如果让她知道你体内有神性残留，她会不惜一切代价把你关进‘玄武狱’。”

李长安沉默片刻，问：“玄武狱是什么？”

“总局设在西北戈壁深处的一处地下收容设施，专门关押……不能被公开处理的‘特殊存在’。”陈雪看着他，“如果被她发现，你就再也出不来了。”

院门外传来脚步声，不止一个人。陆战带着三名身穿黑色制服的人走了进来。为首的是个约莫四十岁、梳着齐耳短发的女性，戴着一副无框眼镜，镜片后的眼神锐利如手术刀。

她就是欧阳倩。

“李长安道长，”欧阳倩开口，声音平稳，不带任何感情色彩，“我是民俗事务管理局特别行动处处长欧阳倩。关于昨晚南山公墓发生的s级异常事件，需要你配合提供详细说明。”

她身后的两名随从已经拿出了录音笔和记录本，动作熟练得像在执行日常程序。

“s级？”陈雪皱眉，“总局的定级标准什么时候这么松了？天秤虚影虽然规模大，但实际破坏力——”

“陈雪调查员，请注意你的身份。”欧阳倩甚至没有看她，目光始终锁定在李长安身上，“根据现场能量读数峰值、波及范围以及社会影响综合评估，昨晚的事件已经达到s级阈值。按照《异常事件处理条例》第七条，所有涉事人员必须接受全面审查和隔离观察。”

她向前一步，眼镜片上反射出冰冷的光：“李道长，请你跟我们走一趟。”

陆战在一旁欲言又止，但最终没有开口。他只是对陈雪使了个眼色，微微摇头。

气氛骤然紧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