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回忆

财帛动人心，也能要人命。这是老头子闲聊时提过一嘴的俗话，此刻却像一道冰锥，刺进李长安的脑海。

他重新抬起眼皮，看向那崩溃跪地的男人，又看了看那即将完全显现、威压滔天的金色神影，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，只是那惯常的惫懒和麻木底下，似乎有什么极细微的东西裂开了一条缝。

然后，他抬手，从供桌角落那半截受潮的红蜡烛旁，慢条斯理地，又抽出了三根新的线香。就着蜡烛颤巍巍的火苗点燃。

细弱的香烟再次升起，与之前那一缕几乎要断开续不上的烟痕并行。

在令人窒息的威压和金色光芒里，李长安上前半步，将新点燃的三炷香，稳稳地插进了那个空荡荡、积满灰尘的香炉。香根与旧香灰——其实主要是灰尘——接触，发出极其轻微的“噗”声。

他直起身，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香灰，目光掠过跪地颤抖的男人，最终定格在那已凝实九成、冠冕袍服灿然、唯独下摆破损、面容依旧笼罩在强光中的金色神影上。

嘴唇开合，声音不高，甚至有些干涩，却奇异地穿透了那威严的嗡鸣，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小院里：

“不是好像。”

他顿了顿，补充了后半句，每个字都平铺直叙，却在眼下情境里，荒谬惊悚到了极点：

“而且，你杀的是财神。”

风，似乎又开始了流动。带着远方城市永不熄灭的灯火气息，带着七月半子夜特有的阴冷，吹动了李长安额前碎发，也吹得那新旧共六炷香的烟痕，剧烈地晃动、缠绕起来。

香头明灭，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。

供桌上，那尊泥塑彩绘斑驳剥落、面目模糊的祖师像，依旧沉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