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章 北境来信

万霞在傍晚时来到书房，递上一封没有署名的信。信封是桑皮纸，封口的火漆上压着七颗星环绕一柄剑的印记。

“姑娘，北境来的，七星坛加急渠道。”

时不虞拆开信。信上的字迹刚劲有力：“时不虞师妹如晤：一别十载，闻你归京，心绪难平。北境风急，然罗某手中枪，仍愿为故人指路。”

“谁的信？”

“罗青。北境罗家的年轻将领，我外祖父旧部罗老将军的孙子。小时候他随父进京述职，在侯府住过一个月。师父教我们读书识字，他算我师兄。”

言十安接过信。信不长，只有三页。墨迹有些地方洇开了，像是写信人情绪激动时用力所致。

信中写道，去岁冬月，北境军中惊闻侯府蒙冤，震动不已。罗家诸将皆不信忠勇侯会通敌，但朝中奸佞当道，庞煊一党把持军务，边将虽有疑心，却苦无证据上达天听。

庞煊以整顿边务为名，派心腹至北境查核军饷账目，罗织罪名，已有多位将领被革职查办，致使军中人心惶惶。

更可疑的是，庞煊近年来与北狄往来暧昧。去岁秋北狄使团入京，庞煊曾亲自接待宴饮三日。此后北境边关便屡有北狄小股骑兵骚扰，却不见庞煊增兵防御，反以节省军费为由，削减边军粮饷。军中将士虽多有怨言，却敢怒不敢言。

罗青在信中直言，侯府一案恐非通敌这般简单。庞煊实为铲除忠良，掌控北境军权，甚至可能与北狄暗通款曲，其心可诛。

他虽人微言轻，但手中尚有三千铁骑，皆是侯爷旧部之后。若时不虞在京中需助力，只需一纸书信，他必率部南下，为侯府洗刷冤屈。

最后，他提及听闻时不虞在京中被诬为“灾星”，断言此必是奸党构陷，叮嘱她务必保重。

“罗青愿率部南下。”言十安放下信。

“不行。”时不虞立刻摇头，“那是三千条人命。罗青年轻气盛，重情重义，可以为报恩为正义带兵南下。但庞煊正等着这样的机会，边将擅离防区、率军入京，这是谋反大罪。到时候不仅救不了侯府，罗家也会被满门抄斩，北境防线更会因此空虚，给北狄可乘之机。我不能让他冒这个险。”

“但罗青的信任和支持极为宝贵。”言十安道，“北境军中对庞煊不满的将领，恐怕不止罗家一家。若能把这些人凝聚起来，形成一股力量，将来在关键时刻，或许能起到决定性的作用。”

时不虞点头。她铺开新的信纸，言十安为她研墨。

“我在想该怎么回这封信。罗青一片赤诚，但我不能把他拖下水。可如果回绝得太彻底，又可能伤了他的心，甚至让他觉得我不信任他。”

“那就实话实说。”言十安稳声道，“告诉他京中的局势有多复杂，庞煊的势力有多大，贸然行动只会让事情更糟。但也要告诉他，他的信任和支持对你很重要，请他暂时按兵不动，保持联络，等待时机。”

“你相信他？”

“我相信你的判断。如果你说罗青可信，那他就可信。”

时不虞提笔写下：“罗青师兄如晤：信已收到，展信涕零。一别十载，师兄风采依旧，豪情不减，师妹感佩。然京中局势，远比师兄所知更为复杂险恶……”

她写得很慢，每个字都仔细斟酌。要让罗青明白京中的凶险，又不能让他觉得自己在拒绝他的好意。要让他保持警惕，又不能让他失去希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