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 计诱庞煊

万霞在第三天傍晚带回消息：市井间已经开始流传青石镇的传闻。

言十安站在阁楼上看着西边的夕阳。。他手里握着一枚铜钱一遍遍翻转。时不虞走到他身边。远处传来寺庙的晚钟一声声沉甸甸砸在暮色里。铜钱稳稳立在他掌心。

“开始了。”

“青石镇的诱饵太明显了。陈驿丞之子只是个普通茶铺老板，庞煊只要稍作调查就会知道他手里不可能有密信传递的证据。我们设的局破绽太大。庞煊会怀疑这是陷阱。他会试探，会观望，甚至会故意按兵不动等我们露出马脚。我们需要一个更真实的诱饵。一个能让庞煊真正紧张的人。”

“当年经手密信传递的老书记官。卷宗记载，密信从北境送到兵部再由兵部转呈御前，中间经过至少三道登记手续。负责登记的那位老书记官三年前告老还乡，如今住在西郊的柳树村。他经手过那封密信，知道具体的送达时间。如果他还活着，如果他还记得什么，如果他还保留着私人记录。”

“但这是真的吗？他真的保留了记录？”

“不重要。重要的是让庞煊相信他保留了记录。万霞，你通过我们在庞煊军中的那条暗线，散一个消息出去。就说当年经手密信的老书记官因心怀愧疚，私下保留了一份能证明密信传递时间造假的私人记录。如今他年事已高，想为子孙积德，欲向某位有意查案的大人物投诚。”

“要模糊，但要有细节。比如记录是用一种特殊墨水写的，遇热会显形。比如老书记官当年抄录时留了个心眼，在登记簿的边角做了暗记。总之要让听到的人觉得，这事有鼻子有眼。”

“如果庞煊信了，他会怎么做？”

“他会做两件事。第一，派人严密监控老书记官，防止他真被接触。第二，他会试探虚实，比如派一队人，伪装成山贼，袭击柳树村。”

“对。但不止灭口。他还要观察，看有没有外人接应。如果有，就证明消息是真的，老书记官确实在等人。如果没有，就证明这是陷阱，他再想别的办法。”

“那我们呢？”

“我们也做两件事。第一，让阿姑和宜生带人提前埋伏在柳树村。第二，等庞煊的人动手时，救下老书记官一家。然后故意放走一两个活口，让他们回去报信：老书记官已被神秘势力接走保护。”

“庞煊得到这个消息，会怎么想？”

“他会认为，老书记官手里真的有证据，而且证据已经落到了我们手里。”

“对。到那时，慌的就是他了。”

柳树村，老书记官周守义坐在院里石凳上抽烟。他想起了三年前。

永徽十二年九月初七，午时三刻，兵部收到北境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密函。他当时当值，登记的是：永徽十二年九月初七，午时三刻，北境密函至。

后来那封密函成了忠勇侯府通敌的证据。再后来，侯府满门下狱。

他闭上眼。阳光照在眼皮上，暖融融的，但他觉得冷。

长安城，大将军府。庞煊捏着密报。

密保上写着：老书记官周守义欲向某位大人物投诚。

如果这是真的，那麻烦就大了。密信传递的时间是构陷忠勇侯府的关键一环。如果时间被证明是伪造的，整个证据链就会崩塌。到那时，不仅忠勇侯府要翻案，连带着三年前经手此案的所有人，都要被追究。

包括他。

但这事实在太巧了。忠勇侯府的外孙女刚回京，正在暗中查案，这边就冒出个老书记官要投诚。而且投诚的对象还是“某位有意查案的大人物”，这大人物是谁？时不虞？还是她背后的什么人？

太像陷阱了。

如果是陷阱，对方想干什么？引他出手？

对。如果他信了，一定会派人去柳树村，要么监控，要么灭口。而对方，就在那里等着。

想引蛇出洞？那他就出洞看看。

“传令。让庞武带一队人，今晚去柳树村。扮成山贼，袭击周守义家。”

“灭口。但不要真灭。动手时留点余地，看看有没有外人接应。如果有，就撤。如果没有，就说明这是陷阱。周守义手里根本没有证据，对方只是想引我们出手，好抓个现行。”

“告诉庞武，动手时间定在子时。那时候村里人都睡了，动静小点。还有，如果遇到抵抗，格杀勿论。但周守义本人，要留活口，我要亲自审他。”

子时，柳树村。月亮被云层遮住，只有零星几点星光。周守义家的灯已经熄了。

院子外，土墙的阴影里，伏着八个人。为首的是庞武。他抬起手做了个手势。

八个人同时起身，像八道影子翻过院墙。庞武走到屋门前，伸手推了推。门从里面闩着。旁边的人用刀片从门缝里一挑。门闩开了。

庞武推开门，迈步进去。屋里很黑。他朝里屋走去。

就在指尖碰到布帘的瞬间，一支箭从窗外射进来，擦着他的耳朵飞过，钉在土墙上，箭尾嗡嗡震颤。

庞武猛地转身。

窗外有人。不，不止窗外。院子里，屋顶上，墙头上，不知何时，已经站满了人。都是黑衣，衣襟上绣着淡淡的银线。为首的是阿姑和宜生。

庞武的心沉了下去。陷阱。真的是陷阱。

“撤！”他低吼一声，转身就往门外冲。但门已经被堵住了。四个黑衣人站在门口，手里握着弩，弩箭上弦。

逃不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