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 朱砂土之疑

时不虞和阿姑从槐树屯后山绕回。林中静，只有脚踩枯叶声鸟鸣声。阿姑走在前面不时的回头。时不虞脑子里还回响赵三槐的话，宫中的朱砂土。如果是真的，那冤案核心不在北境战场，而在宫殿深处。

回到竹溪别院已经是申时三刻。院子里很安静，风吹竹叶簌簌声。时不虞径直走向书房，阿姑守在门外。

书房门虚掩着。她推门走进去，只见言十安站窗前背对门口。听到脚步声转过身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但眼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询问。

“怎么样？”

“有收获。很大的收获。”

言十安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。时不虞深吸气开始讲述，从见赵三槐，破败土屋，老人脸上深刻皱纹，说话时颤抖声音。说到“暗红色泥土，像掺了朱砂”，言十安眼神骤凝。

“朱砂土？”

“是。赵三槐说，那种土他只在宫里见过，是专门用来培植牡丹的。他说得很肯定。”

书房安静。言十安手指摩挲白玉镇纸边缘。

“宫中用朱砂土培植牡丹的花圃，只有三处。第一处，御花园西北角牡丹园。那里有十二个花圃，其中三个用了朱砂土，是先帝在位时从洛阳引来的品种‘洛阳锦’，根系娇贵，必须用特制土壤。”

“第二处，丽妃的昭阳宫。丽妃喜欢牡丹，入宫第二年就在宫苑东南角辟花圃，用的也是朱砂土。她父亲庞煊从北境运来三车红土，掺了朱砂和细沙，说是能让花开得更艳。”

“第三处，”他沉默片刻，“是已封闭多年的前太子东宫旧址。”

时不虞感觉到言十安语气有极细微变化，是刻意压平的平静。

“那里也有牡丹花圃？”

“有。先太子在世时喜欢牡丹。东宫后苑有‘丹霞圃’，用的就是朱砂土。先太子薨逝后，东宫封闭，那处花圃也荒废了。但土壤应该还在。”

“荒废了多久？”

“七年。永徽七年，先太子病逝，东宫就封了。这些年，除了定期洒扫的宫人，没有人进去过。”

“我需要查清楚。这三处花圃，哪一处的土壤最有可能沾到密信的皮囊上。”

言十安点头。

“我让万霞进来。”

万霞推门走进来，听时不虞把话说完。

“三处花圃，御花园、昭阳宫、前太子东宫。我需要知道，哪一处的土壤最特殊，最容易辨认；还需要知道，永徽十年春夏之交，这三处花圃有没有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，比如翻土、移栽、或有外人进入。”

万霞沉吟片刻。

“御花园牡丹园由内侍省花匠掌管。规矩最严，进出要登记。但花匠有十几人，轮班值守，想混进去不难。昭阳宫是丽妃寝宫，守卫森严，但花圃在宫苑东南角靠近外墙，如果从外面翻墙进去，或许能接触到土壤。至于前太子东宫”

她顿了顿看言十安。

“东宫封闭多年，但每月初一、十五，会有两名老宫人进去洒扫。她们从侧门进，只在前殿后苑走一圈，不会深入。不过，如果有人在她们之前或之后偷偷进去，她们未必能发现。”

“那两名宫人可靠吗？”

“可靠。是七星坛的人。”

“她们能进去查看土壤吗？”

“可以。但需要时间。东宫封闭，进出要经过内侍省登记，不能频繁。下一次洒扫是五天后，初一。”

“先查御花园和昭阳宫。这两处比较近，查起来快一些。东宫那边，等初一再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