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6章 魔心授桃
僻静的小院里。
怜月睁开眼，翻手取出了那颗暗红如血、还在轻轻搏动的魔心。魔心散发着精纯却又带着不祥的波动，表面血管一样的纹路里，仿佛有东西在缓缓流动。
几乎就在魔心出现的瞬间，怜月心念一动。小院里的空气骤然冷了几分，两道模糊的虚影在她身侧慢慢浮现、凝聚，正是杨桃和林秀儿。
杨桃原本被枯发遮着、一直低着的头，似乎抬起来了一点，手里巨大的黑剪发出极轻的、带着渴望的摩擦声。林秀儿盖着红盖头的脸，也转向了魔心的方向，胸口的空洞里，黑暗微微翻涌。
怜月能清晰地感受到，两人身上传来的、毫不掩饰的强烈渴望，还有那种近乎本能的吸引。这颗凝聚了七阶魔神全部精华和部分本源规则的魔心，对任何魔物来说，都是难以想象的至宝。
可魔心，只有一颗。
怜月的目光平静地在杨桃和林秀儿之间扫过：林秀儿是六阶，实力更强，魔域范围更大，战斗里的可控性也已经验证过；杨桃是五阶，魔域虽小，却能做到绝对封闭，在某些特殊场合说不定有奇效。选谁，似乎都会影响到另一个，也可能打破现在微妙的平衡。
她沉默了片刻，紫色的眼眸里光芒流转，不是犹豫，只是在快速权衡判断。最终，她的目光落在了杨桃身上。
没有解释，也没有多余的动作，她只是手腕一翻，那颗暗红的魔心就化作一道血线，精准地飞向杨桃。
杨桃消瘦的身影轻轻颤了一下，抬起苍白枯瘦、满是疤痕的手，接住了飞来的魔心。没有丝毫迟疑，她把魔心递到被长发遮住的唇边，下一秒，魔心就像水滴融进沙子里，悄无声息地没入她的口中，彻底消失了。
吞噬魔心的瞬间，杨桃周身的气息猛地一顿，紧接着，一股难以形容的幽光从她体内隐隐透了出来，里面混着精纯的魔物精元，还有奇异的规则波动。她手里那柄巨大的黑剪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，刃口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深邃暗芒。可这所有的异象只持续了短短一瞬，就像潮水一样迅速收了回去。
紧接着，杨桃的身影开始自己变得模糊、透明，并不是怜月主动把她收回去的。
怜月立刻凝神，通过亡灵之书尝试呼唤、感知杨桃。可这一次，虽然亡灵之书上对应杨桃的书页还在，和她的绝对联系也没有半点松动，但杨桃本身的存在，却陷入了一种极其深沉、近乎绝对的沉寂状态。就像动物进入了最深的冬眠，又像是在蜕变前结了茧，对外界的所有呼唤、指令，都没有半点反应。
她还在书页里，被牢牢禁锢着，只是暂时没法被唤醒、没法驱使了。
怜月看向身边静静站着的林秀儿，通过亡灵之书，她能感受到林秀儿传来一丝极淡的、类似失落的情绪，于是心念一动，直接把林秀儿也收了回去。
小院重新安静下来，只剩下怜月，还有她身后像磐石一样沉默的小红。
怜月走到窗边，望着窗外被晚霞染上几分暖色的湖州城。远处隐约传来哭喊声、搬运东西的声音、还有发号施令的动静，这座刚经历了重创的城池，正在缓慢又艰难地恢复着生气。
她在窗边站了一会儿，直到外面的天彻底黑了，城里各处亮起了零星的火把和灯笼光，才转过身，对躲在墙角阴影里的小红说了句“留在这儿”，就推开院门走了出去。
沈临安不在内城的城墙上。灾后的混乱千头万绪，他此刻正在一间临时清理出来的议事厅里，面前摊着地图和清单，周围几个管事模样的人进进出出，低声汇报着人员伤亡、物资损毁、防线重整的情况。他脸上带着明显的疲色，可眼神依旧锐利，快速地做出一个个决定。
怜月走进来的时候，议事厅里忙碌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，眼神复杂，有敬畏，有感激，也有藏不住的惊疑。沈临安抬手示意众人先暂停，起身迎了过来。
“怜月姑娘，可是有事？”沈临安的声音有些沙哑，却还算平稳。
“嗯，说几句话。”怜月点了点头，目光扫了一眼厅里的其他人。
沈临安立刻会意，对众人道：“你们先按刚才说的去办，遇到难处再来报我。”众人恭敬地应下，迅速退了出去，议事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。
“坐。”沈临安指了指旁边的椅子，自己也坐了回去，揉了揉眉心，“这次湖州能保住……多亏你了。”
“隐患暂时没了。”怜月没有坐，只是站在原地，语气平淡地说了结论，随即话锋一转，“但事情没那么简单。魔灵宗能这么快知道落霞山的异动，能精准找到封印节点下手，光靠他们自己在外头探查，没那么容易。”
沈临安揉眉心的手顿住了，他放下手，看向怜月，眼神沉了下来，里面没有惊讶，只有一种沉重的了然。“你的意思是，沈家内部……有人给他们递了消息，甚至行了方便。”
“嗯。”怜月应了一声，“而且地位不低，消息很灵通，否则时间点不会卡得这么准。”
沈临安沉默了片刻，然后缓缓点头，声音压得更低了些：“其实……我也有这个怀疑。只是之前魔神破封，大难临头，所有精力都得用在抵挡和求生上，实在分不出手去查内鬼。况且，当时要是贸然清查，只怕会引发更大的混乱，甚至可能被魔灵宗趁机钻了空子。”
他吐出一口气，脸上的疲惫更重，可眼神却变得冷硬起来：“现在不同了。外患暂平，虽然百废待兴，但正好是肃清内部的时候。藏着这么个钉子，沈家永无宁日，湖州也经不起第二次折腾了。”
“你心里有数就行。”怜月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，沈临安能撑起沈家，不是糊涂人，有些事他肯定早有察觉，只是时机不对，“魔灵宗这次吃了大亏，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有大规模动作，但暗中的小动作不会停。清理门户，要快，也要干净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沈临安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看着外面夜色里忙碌的人影和点点灯火，“这次灾劫，沈家损失惨重，很多线索可能也断了，但只要他还在沈家，还在湖州，总会露出马脚。我会从几个能接触到封印消息的长老、执事，还有近期行为反常、和扬州方向有过隐秘往来的人查起。”
他顿了顿，回头看向怜月，“怜月姑娘，这件事还需要暂且保密，清查内部，不宜声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怜月点了点头，她对沈家的内部事务没兴趣插手，只是提醒该提醒的，“另外，湖州遭了这么大的难，消息瞒不住。其他几家宗门，还有上面，可能很快会有反应。你需要提前想好说辞。”
沈临安神色一凛，郑重地点了点头：“放心，我晓得轻重。对外只会说，是集合沈家与赶来道友的力量，配合先祖遗留的一些后手，付出了巨大代价，才暂时将那魔神重新封印。细节不会多提。”他很清楚，怜月身上的秘密太多，这次解决魔神的手段更是匪夷所思，绝不能外泄。
“好。”怜月得到了想要的答复，便不再多言，“我回院子休息，要是有急事，可以让人来寻我。”
“怜月姑娘自便，有任何需要，尽管吩咐。”沈临安拱手道。
怜月没有再多说，转身离开了议事厅，身影很快融进了外面的夜色里。
沈临安独自站在窗前，望着她消失的方向，久久没有动。他的手指轻轻敲着窗棂，眼神深邃。内鬼……是时候清算了。湖州的血不能白流，沈家的债，也要一笔一笔讨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