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2章 魔域临城

湖州城外，老鸦渡。

这是一处早已废弃的旧码头，荒草丛生，水色浑浊。此刻，空气中弥漫着从东方湖州城随风吹来的、淡薄却令人不适的污浊与疯狂气息，连水边的芦苇都蔫软无力。

河滩边的空气忽然泛起一阵细微的涟漪，紧接着，一道深灰色的身影从中一步踏出，稳稳落在泥泞的岸边。是怜月。

她身上的深灰色衣装干净整齐，脸色平静无波，紫色的眼眸扫视四周，迅速锁定了湖州城的方向。那片天空已被染成污浊的暗紫色，即便相隔数十里，也能望见里面翻滚的浓重黑影，还有偶尔迸发的混乱灵光。

她刚站定，旁边的荒草丛里传来刻意加重的脚步声。一个穿着沈家护卫服饰、气息精悍的汉子快步走了出来，见到怜月，眼里明显松了口气，却也难掩惊诧，立刻抱拳行礼，语速极快：“怜月姑娘！宗主命属下在此恭候，请姑娘速速进城！城里……情况已经万分危急了！”

怜月看了他一眼，略一点头，只吐出两个字：“带路。”

护卫不敢耽搁，转身施展身法，朝着湖州城的方向疾驰而去。怜月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，看着只是寻常迈步，可无论护卫怎么加速、变换方向，她始终和护卫保持着固定的距离，如影随形。

越靠近湖州城，那股混乱、绝望与疯狂的气息就越是浓烈。空气中开始飘来淡淡的血腥味，还有一种难以形容的、类似东西急速腐败的怪味。路上开始出现倒伏的躯体，有些已经残缺不全，有些则泛着不祥的青黑色，皮肤下有东西在微微蠕动，那是正在向魔傀转化的迹象。

怜月的目光平淡地扫过，脚步没有丝毫停顿。

“姑娘当心！”前方带路的护卫忽然低喝一声，猛地刹住脚步，长刀已经出鞘。

只见前方路旁一座半塌的窝棚里，摇摇晃晃冲出来三四个人。他们衣衫破碎，沾满黑红的污渍，双眼空洞漆黑，喉咙里发出怪响，皮肤下青黑色的纹路清晰可见，正是刚转化的魔傀。

它们嗅到了生人的气息，立刻咧开扭曲的嘴，四肢着地，以远超常人的速度猛扑过来，带着一股腥风！

护卫挥刀迎上，刀光凌厉，将冲在最前的一个魔傀劈得倒跌出去，胸口留下一道深长的伤口。可那伤口没流出多少鲜血，反而逸散出缕缕黑气。那魔傀摔在地上，挣扎了几下，竟又要爬起来，动作只是稍显迟滞，凶性一点没减。

另外两个魔傀已经趁机扑到了近前，獠牙毕露。

护卫正待回刀格挡，眼角余光瞥见身旁的怜月手腕一翻，那柄看似普通的短剑已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手中。剑身黯淡，却自有一股沉凝寒意。

她的动作看着并不迅疾，甚至带着一丝随意，短剑在空中划过两道简洁精准的弧线，轻描淡写地掠过那两个扑来魔傀的颈项。

没有金铁交击的巨响，也没有血肉横飞的惨烈。剑光闪过，两个魔傀前冲的势头骤然停止，头颅随即悄无声息地与身躯分离，滚落在地。断口处异常平整，没有鲜血喷涌，只有少量粘稠发黑、散发着恶臭的浓浊液体缓缓渗出。

无头的躯体晃了晃，轰然倒地，抽搐片刻便不再动弹。伤口处残留的些许黑气，也迅速消散在空气中。干净利落，没有半分多余的动作，仿佛只是斩断了两截枯朽的木头。

护卫看得心头一凛，他知道魔傀的要害在头颅，却没想到怜月解决得如此轻松，这份举重若轻，远非寻常高手可比。他不敢怠慢，急忙抢上一步，补了一刀，将那个挣扎着要起来的魔傀的头颅也斩落下来。

三具无头的魔傀尸身倒在路边，迅速失去了活性，皮肤下的青黑色纹路也跟着黯淡消失。怜月手腕微振，短剑上不染半点污秽，已经收了回去，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，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了几片落叶。

“走。”怜月的声音依旧平淡。

“是！”护卫收刀，继续在前引路，精神却更加集中。

越靠近湖州城，遇到的零散魔傀就越多。怜月不再轻易出剑，往往只是目光冷冷一扫，或是随手弹出几缕细微却锋锐的灵力劲风，总能精准命中魔傀的头颅、关节等要害。她对魔傀的弱点似乎了如指掌，每次出手都简洁有效。

大多数魔傀被她击中后，会瞬间僵直倒地，体内的邪气快速逸散。偶有特别顽强的，护卫便会立刻上前补刀了结。

两人一路清理，快速朝着湖州城西门的方向靠近。沿途的景象愈发触目惊心，倒塌的屋舍、散落的杂物，还有更多死状凄惨的尸骸。城池方向传来的哭喊、惨叫与各种混乱的声响越来越清晰，混合着一股渗入骨髓的阴寒，不断压迫着人的心神。

当残破的西门城墙轮廓终于清晰可见时，护卫指着一条被简单清理过、相对隐蔽的小路：“姑娘，从这里绕行，能到西门附近，那边的压力稍轻。宗主吩咐，接到您之后，就从这条路入城，他在内城的城墙上等着您。”

怜月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，微微点头。

她能清晰地感知到，湖州城上空盘踞的那道庞大、冰冷、充满贪婪吞噬欲望的魔神意志，正变得越来越活跃，如同缓缓转动的磨盘，碾压着下方的一切。而沈临安那强韧却已承受着极限压力的气息，则像磨盘里一根不肯碎裂的柱子。

她没有犹豫，迈步踏上了那条小路。护卫紧随其后，手按刀柄，警惕地环顾四周。

湖州城的血火炼狱仍在蔓延，而那个或许能带来一丝变数的人，已经悄然抵达了这片绝望之地的边缘。只是，面对那几乎超乎想象的魔神，这缕微弱的变数，究竟能把终局引向何方，此刻没人能说清。

在护卫的带领下，怜月穿过隐蔽的小路，从一段仍有沈家修士死守的破损城墙处，悄悄进入了湖州城。

城内的景象，惨烈得令人窒息。浓烟与污浊的黑气在废墟间翻滚，街巷面目全非，满地都是瓦砾与焦木，暗红粘腻的地面不知浸透了多少鲜血，混杂着魔气的阴冷腐败味扑面而来。

尸体随处可见，姿态扭曲，很多都泛着不祥的青黑色。哭喊、哀嚎、魔傀的嘶吼、金铁交鸣与法术爆裂的声音混作一团，冲击着人的耳膜。远方，庞大的黑暗触手还在不断冲击内城方向那已经摇摇欲坠的防护光幕。

护卫引着怜月在混乱的小巷里快速穿行，避开主战场，可还是有零星的魔傀突袭，或是被流散的魔气波及。怜月神色不变，短剑起落间精准清除威胁，动作简洁得像在拂去灰尘。

登上内城城墙，气氛更为肃杀。

沈临安正站在最前方，青色的长衫染了污渍，身姿却依旧挺直，正指挥着数名高手催动法宝，艰难抵挡着几条格外凶悍、试图钻进来的黑暗触手。他面色冷峻，带着掩不住的疲惫，眼神却依旧锐利，紧盯着城外那尊盘踞在落霞山方向的恐怖巨影。

“宗主！怜月姑娘到了！”

沈临安闻声，剑势一收，劈退一条触手，猛地回头。看到怜月，他紧绷的神色微微一缓，随即又被更深的沉重淹没。

“你来了。”他的声音沙哑，“外城已经陷了，百姓……十不存一。魔傀滋生得太快，魔神之力的侵蚀无孔不入，内城的阵法撑不了多久了，援军……”他话没说完，里面满是无力。

怜月走到他身侧，紫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城墙下的炼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