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1章 离开
天刚蒙蒙亮,上京的晨雾还未散去,裹着临河的微凉潮气,漫过柳家魔器铺的木窗棂。
怜月醒得格外早,天刚泛白就睁开眼,玄黑色的长衫还没整理齐整,就抱着前一晚连夜收拾好的包袱,轻手轻脚走向柳惜星住的房间。
包袱塞得很满,是她半夜睡不着,一点点整理好的:路上耐放的麦饼、亲手蒸的桂花糕、铺里稳妥的护身小魔器、治跌打磕碰的药膏,连路上用的水囊都灌好了温茶。
前一晚吃饭时她就和哥哥说好,要送他到城门口,看着他上马车才放心,临睡前还跟守在堂屋的小红打了招呼,今早不用照看铺面。
小红裹着宽大的黑色斗篷站在角落,兜帽遮了大半张脸,只露出一双赤红的眼睛,没有应声,也没有多余的反应。
她站在房门前,抬手轻轻敲了两下木门,放轻声音喊道:“哥哥?你醒了吗?”
屋里静悄悄的,没有任何回应。
怜月心里一紧,手又叩了叩门,再喊两声,依旧无人应答,她咬了咬唇,轻轻推开虚掩的房门,屋里收拾得干净整齐,床铺叠得规整,昨晚给哥哥拿的换洗衣物不见了踪影,临窗的木桌上,只压着一张字条,旁边摆着半盒桂花糕,还有一枚莹润通透的传讯玉佩,在晨雾里泛着微光。
怜月抱着包袱的手一松,包袱落在地上,里面的东西滚出几件,她却无心捡拾,脚步沉重地走到桌边,手微微发颤地拿起那张字条。
上面是哥哥熟悉的清隽字迹,一笔一划都带着温柔:
月儿,哥哥走了,没叫醒你,怕看你红着眼眶送我,哥哥舍不得,索性悄悄离开,前一晚说的话全都算数,等理顺手头的事,就立刻回来看你,给你带爱吃的零嘴,玉佩留在这,有事或是想哥哥了,就捏碎它,哥哥立马能收到讯息,绝不会再像从前那样让你找不到人,更不会让你再等十二年。
勿念,柳惜星。
字条的边角被她越攥越紧,渐渐起了褶皱。
晨风吹进窗,带着凉意,她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,前一晚这里还有人笑着吃她夹的菜,温声保证不会失约,如今却只剩满室安静,和桌上半盒还留着余温的桂花糕。
眼眶瞬间红了,黑眸里蒙了一层水汽,眼泪落在字条上,晕开了末尾“柳惜星”三个字的墨迹。
她并非生气,只是铺天盖地的难过涌上心头,堵得胸口发闷,就像十二年前那样,一觉醒来,身边的哥哥就不见了。
怜月抬手用袖子擦掉脸上的眼泪,可眼泪依旧不停落下,肩膀也轻轻颤抖,她把字条小心折好,放进贴身的衣袋,又拿起桌上的传讯玉佩,紧紧攥在手心里,玉佩温热,还留着哥哥的温度,如同前一晚他揉她脑袋时的手掌一般温暖。
“说话不算数……”她小声嘟囔,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,满是委屈,“明明说好让我送你的……”
她蹲下身,慢慢把地上的东西捡回包袱,动作缓慢,没什么精神,捡东西时,手碰到那块特意准备的护身魔器,眼泪又险些落下。
不知何时,小红悄无声息地走到房门口,依旧裹着黑色斗篷,兜帽下露出发青的下颌线,一双赤红的眼睛定定看着她,没有出声,也没有多余动作,更不会说安慰的话,怜月抬眼看了看它,没有说话,只是抱着沉甸甸的包袱,走到窗边,看着巷口未散的晨雾,站了很久。
难过是真的,但她也明白,哥哥是怕看她落泪,怕离别时的不舍,才选择清晨悄悄离开。
怜月抬手摸了摸贴身衣袋里的字条,又攥紧手心里的玉佩,黑眸里的水汽渐渐散去,只剩一丝未消的低落。
这次不一样了,她在心里告诉自己,这次有传讯玉佩,哥哥说了会回来,不会再等十二年。
晨雾慢慢散去,天边泛起晨光,落在她玄黑色的长衫上,可她站在空荡的房间里,心里依旧空落落的,难过了许久。
四天的时光,在魔器铺平静的日常里悄然过去。
自柳惜星悄然离开后,怜月便一直守着这家老店,每日打理铺中的各式魔器,日子平淡规律,只是眼底还藏着一丝未散的低落。
她依旧穿着玄色长衫,安静守在柜台前,眉眼沉静。
小红始终裹着宽大的黑色斗篷,立在铺子角落,兜帽遮住大半面容,只露出一双赤红的眼眸与泛着青气的肌肤,全程沉默,没有多余神情与动作,只是安分守在一旁,一如往常。
这日午后,街巷十分安静,阳光斜洒进铺内,落在古朴的木柜与各式魔器上。
忽然,铺门被轻轻推开。
一个身着粗布青衣的小厮走了进来,神色拘谨,举止恭敬,进门后他下意识环顾铺子,目光触及角落的小红时顿了顿,随即收敛心神,快步走到柜台前,对着怜月恭敬弯腰。
“敢问可是柳怜月姑娘?”
怜月抬眼,漆黑的眸子平静看向来人,轻轻点了点头。
小厮立刻恭敬开口,语气诚恳:“姑娘,小人是红姐派来的,红姐特地让小人来寻您,说有要事相商,请姑娘移步浮生茶楼一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