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章 别喝了

转眼顾云霄长到三岁多，能跑能跳，奶声奶气会喊人了，柳府那边正好传来大喜讯——柳天公的宝贝孙女柳怜月出生了，刚好对上了当年定下的那门指腹为婚的约定。

那时候柳天公在修真界的声望高得吓人，别说普通修士，就是各大宗门的宗主，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弯腰行礼，半分不敢怠慢。

顾夫人就算天天把“我儿子是万中无一的天才”挂在嘴边，心里再得意，也半分不敢对这门婚事露一点不满。

她特意备了满满几大车的厚礼，牵着走路还摇摇晃晃的顾云霄，亲自去柳家道贺。

看着襁褓里那个小小的、软乎乎的怜月，她脸上的笑都快堆出褶子了，一口一个“这孩子一看就有福气”“俩孩子真是天作之合”，话说得比蜜都甜，可心里却悄悄生出了不满：万一这姑娘以后只是个普通人，哪能配得上我的儿子？

但这念头也就敢在心里转一圈，半分不敢往外露，柳天公是她的送子恩人，更是她惹不起的大人物，只要柳天公还在一天，这门婚事她就必须认，还得认的妥妥帖帖，半分差错都不能出。

就这么着，顾云霄一天天长大，从奶声奶气的小屁孩，长成了意气风发的少年郎，也慢慢弄明白了自己身上这门婚约的来龙去脉。

可有意思的是，从小到大，他别说跟怜月好好相处，连人家姑娘的面都没见过一次。

他是什么人？顾家的嫡子，宗门里最出挑的天才，每次宗门大比都稳拿第一，身边围着的全是天赋出众的同门，还有各大世家捧着他的子弟，耳朵里听的全是奉承话，见的全是修真界的天之骄子。

时间一长，他对这个连面都没见过的未婚妻，早就攒了一肚子的不满。

尤其是每次宗门大比他拿了第一，或是修炼又突破了一大截，总有不开眼的同门凑过来调侃：“顾少主真是天生的奇才！将来肯定要带着柳家那位未婚妻，一起名震修真界啊！”

这话别人听着是恭维，可听在顾云霄耳朵里，简直就是天大的羞辱。

他心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：我顾云霄要娶的，得是跟我一样光芒万丈的天之骄女，凭什么是一个只靠着爷爷名头的普通丫头？

他不止一次私下里跟顾夫人闹，说要退了这门荒唐的婚事，可每次都被顾夫人硬生生压了下去。

“你当娘不想退？”私下里没人的时候，顾夫人摸着儿子的头说，“可柳天公还在啊！咱们要是敢提退婚，那就是忘恩负义，就是当众打柳天公的脸！到时候整个修真界的唾沫星子都能把咱们顾家淹死，对你的名声更是天大的损伤！再忍忍，等将来有机会了，再说这事。”

母子俩心里的不满，就这么被柳天公的威名，死死压了十几年，半分不敢往外露，逢年过节，顾夫人依旧会派人给柳府送厚礼，维持着两家人和和睦睦的表象，顾云霄哪怕再不愿意，也会按规矩写封问候的信，只是从来没踏过柳家的门。

可谁也没想到，变故就发生在柳怜月十二岁那年。

柳天公突然没了踪影，毫无征兆，连一句交代的话、一封书信都没留下，整个修真界都炸了锅，翻天覆地找了两年，连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找到。

有人说他突破境界飞升了，有人说他找了个地方隐居避世了，还有人说他遭了别人的暗算，可猜来猜去，终究没个准信。

日子一长，所有人都默认，这位曾经名震修真界的柳天公，再也不会回来了，柳家的天，一下子就塌了。

没了柳天公这个顶梁柱，原本天天有人挤破头上门求见、送礼的隐商阁，很快就凉透了，那些以前恨不得把柳天公当神仙供着的人，转眼就没了踪影，只剩十二岁的柳怜月，守着爷爷留下的一间老铺子，靠着爷爷生前留下的一点家底过日子，从以前人人敬畏的柳大小姐，一下子变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女。

柳天公失踪的消息刚一传开，顾夫人压了十几年的真实心思，就再也装不下去，彻底露了真面目。

她先是装模作样派人去柳府“慰问”了一趟，转头回府，就把之前恭恭敬敬供着的、柳天公送的东西，随手塞到了库房最阴暗的角落，脸上半分敬畏都没了。

从那之后，逢年过节给柳家送的礼物断了，给柳家的问候书信没了，甚至府里的下人要是敢随口提一句“柳家小姐”，都会被她狠狠骂一顿，罚半个月的月钱。

私下里，她更是天天把不满挂在嘴边，对着自己的心腹嬷嬷抱怨：“当年要不是我走投无路，怎么会答应这么一门门不当户不对的婚事？如今云霄是顾家的嫡子，修真界数一数二的天才，什么样的世家嫡女、天之骄女娶不到？一个没了爷爷撑腰、没背景没靠山的普通丫头，也配得上我儿子？真是天大的笑话！”

顾云霄就更没顾忌了，以前还只敢在私下里抱怨，现在对这门婚约的厌恶，直接摆到了明面上。

有一次宗门开大型宴会，各大宗门的宗主、世家的家主都在，一位跟顾家交好的宗主，还笑着提起当年的婚约，说要提前备下厚礼，等着喝他和柳家小姐的喜酒。

结果顾云霄当场就冷了脸，手里攥着酒杯猛地一使劲，整个酒杯都被他握碎了，当着满座人的面，语气冷硬地丢下一句：“我顾云霄从来没认过这门婚事，以后这种话，就别再提了。”

这话一出，整个宴会厅瞬间就安静了，满座的人都惊了。

打这之后，整个修真界谁都知道，顾家这是铁了心要悔婚，只是碍于当年柳天公的恩情，没好意思直接把退婚的话说死而已。

可最让人寒心的，还是三年前柳怜月出事的时候。

那时候柳怜月遭人陷害，整个人奄奄一息，最后直接陷入昏迷，成了醒不过来的活死人，一直照顾她的云瑶和沈长风，试遍了所有能想到的办法，都救不醒她。

后来听说顾家有一株千年雪莲，是能吊住生机的至宝，又想着两家好歹有婚约在身，就抱着最后一丝希望，连夜赶到顾府求助，哪怕只是借雪莲用一下，或是请顾家出手帮忙都行。

可结果呢？俩人被顾府轰了出来。

“我们顾家跟柳家早就没往来了，柳小姐出事，跟我们顾家半毛钱关系都没有，那千年雪莲是给我们家少主修炼用的至宝，岂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用的？以后别再来了，免得污了我们顾府的门楣。”

那天顾云霄就在府里练剑，门外的话听得一清二楚，可他连脚步都没停一下，甚至转头就跟身边的随从冷笑一声，说：“一个半死不活的废人，还想赖上我们顾家？真是痴心妄想。”

就这么整整三年，柳怜月躺在冰棺里昏迷不醒，顾家别说伸手帮忙，连一句问候、一个眼神都没给过，仿佛这门婚约、这个素未谋面的未婚妻，从来就没存在过一样。顾夫人更是早就开始张罗着给顾云霄相看亲事，挑的全是顶尖大宗门的嫡女，个个家世显赫、天赋出众，在她眼里，只有这样的女子，才配得上她的天之骄子儿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