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章 尾声
没一会儿,沈家宗主沈临安就推门走了进来,直奔床榻上的顾修丞。
沈临安二十出头就接掌了沈家,是修真界年轻一辈里公认的顶尖高手,他长得俊美无双,全修真界倾慕他的女修能从湖州排到冰阙,可性子冷得像块冰,还有个不近女色的名声。
他今天来,只为见顾修丞一人。
三天前,城南山间的客栈爆发出恐怖的魔气,沈家第一时间就察觉了,当夜就确定里面藏着一只五阶魔物,那时候沈临安正好有要紧事脱不开身,只能派宗门高手带队赶过去。
可等沈家的人到了,客栈早就死得一片死寂,除了被他们救回、只剩一口气的顾修丞,连个活口都没剩下。
那只五阶魔物的气息也彻底消失了,明摆着是被人封印或者收押了——要是魔物自己跑了,根本不可能留顾修丞这个活口。
能搞定五阶魔物的人,整个修真界都数得过来。
沈临安一处理完手里的事,第一时间就赶了过来,一来是确认这事的底细,二来是想把这个能人拉进沈家,直接许给他高层位置。
这可是沈家宗主亲自招揽,换旁人求都求不来的天大造化。
“顾公子,我有句话想问你。”沈临安开口,语气没什么起伏,“三天前城南那间客栈,我们查到了五阶魔物的踪迹,可等我们的人赶到,魔物已经被封印收走了,不知道做这事的人,是不是顾公子你?”
他顿了顿,直接抛出条件:“只要你愿意入我沈家,我许你客卿之位。”
可顾修丞连眼皮都没抬一下,对这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半点兴趣都没有,他干裂的嘴唇动了动,声音又哑又虚,却每个字都清清楚楚:“不是我。”
他根本没封印那只五阶魔物,自己都差点把命丢在那儿,他只记得怜月拼了命护着他,也记得那魔物突然就没了踪影,到现在都纳闷好端端的魔物怎么说没就没了。
旁边的沈家修士听了,只当他是谦虚藏拙,纷纷开口劝:
“顾公子就别谦虚了,五阶魔物有多厉害谁都知道,能把它彻底镇压的,全修真界都没几个,客栈里就你一个活下来的,虽然受了重伤,不是你还能是谁?”
“我们宗主亲自来请,这是天大的机缘,公子何必推辞呢?”
顾修丞本来就心绪不宁,被他们吵得胸口一阵剧痛,忍不住低头咳了起来,嘴角瞬间沾了血。
他抬眼看向沈临安,眼底半点对权势的渴望都没有,只剩一片麻木和压不住的无力,语气硬得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:“我说了,不是我。”
“沈家的地位,沈家的机缘,我半分都不想要。”
屋子里瞬间安静了,所有人都没想到,居然有人能对沈临安的招揽不屑一顾到这个地步。
顾修丞又想起了怜月,连忙看向沈临安,语气带着压不住的急切:“和我一起的,还有个穿黑衣服的姑娘,那只五阶魔物消失之后,又冒出来一只新的魔物,虽然品阶不高,可那时候我已经连挥剑的力气都没了,她为了护我,一个人去引开那只魔物了。”
他的声音带着点抖,却满是不肯放弃的执拗:“能不能带我再去那间客栈看看?我想找找她的线索,我不信她死了,我们连五阶魔物都扛过来了,她不可能死在一只低阶魔物手里。”
沈临安听完他的话,半点拖泥带水都没有,直接应了诉求,同时把条件摆得明明白白:“你现在重伤在身,根本经不起折腾。客栈那边的调查,你要是不放心我门下的修士,我亲自去跑一趟,也算我沈家的诚意,只要你觉得那姑娘还活着,我可以动用沈家所有的资源帮你找人。”
他看着顾修丞,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:“但人找到之后,你必须答应我,做沈家的专属客卿,以后为沈家所用。”
“好!”顾修丞想都没想就答应了,“只要能帮我找到她,别说当客卿,让我干什么都行!”
嘴上答应得痛快,他心里却门儿清:沈家现在是修真界数一数二的大宗门,他这点半吊子功夫去当客卿,不得让人笑掉大牙?不过也无所谓了,大不了当几天就被人家赶回来,顶多就是丢点脸,只要能找到那黑衣姑娘,这点脸算什么。
沈临安快马加鞭,没一会儿就赶到了顾修丞说的那间客栈。
之前办事他还路过这儿,当时客栈里人声鼎沸,满是烟火气,可现在眼前的铺子早就废了,断了杆的酒旗蔫蔫地垂在风里,斑驳的木门虚掩着,周围静得连虫叫都没有,只剩一股子人走茶凉的冷清。
他抬手按住腰间的佩剑,沉下脚步推门走了进去。
浓重的血腥味混着腐朽的气息瞬间扑了过来,就算是见惯了风浪的沈临安,也忍不住皱紧了眉头。
眼前一片狼藉:桌椅被劈得稀碎,杯盘的碎瓷散了一地,地上横七竖八躺满了残缺不全的尸体,这些都是没人认领的尸首,三天前沈家就已经派人通知了死者家属来安葬,要是七天之后还没人来领,就由宗门统一处理。
这些尸体全是被剪刀铰得稀碎,胳膊腿和身子分了家,皮肉被剪得烂乎乎的,根本不是刀剑砍出来的口子,暗红的血浸透了地上的木板,连墙缝里都凝着发黑的血渍,足见那魔物有多凶残。
沈临安收了心神,避开地上的秽物,一具一具仔细翻查辨认。
他的动作稳得很,指尖拂过死者残留的衣料,目光扫过每一张还能看清轮廓的脸,心里牢牢记着顾修丞反复叮嘱的那个穿黑衣的姑娘。
他生怕这姑娘也成了这场屠戮的受害者,连被碎木挡住的角落、堆着残肢的地方都没放过,每翻完一具,确认不是目标,他眼底的沉郁就重了一分。
前厅的每一个角落都被他查了个遍,翻完最后一具尸体,沈临安缓缓直起身,掸掉沾的血尘,冷沉的眸底掠过一丝凝重。
刚才查过的所有尸体里,但凡能辨出性别的女尸,没有一个是穿黑衣的,和顾修丞说的那姑娘半点都对不上。
前厅没找到线索,他收了心神,抬脚朝着客栈深处的后院走去。
穿过破得歪歪扭扭的后厨木门,后院的景象和气息,瞬间和前厅完全不一样了。
前厅是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,这里却混着腐肉的恶臭,风卷着地上的干草和碎布刮过空荡荡的院子,平白添了几分瘆人的寒意。
院子正中间的地上,赫然躺着一具怪得离谱的尸体。
和前厅那些被剪刀铰碎、创口整整齐齐的尸体完全不同,这具尸体上没有半分齐整的伤口,全是深浅不一的狰狞撕裂伤,露出来的白骨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牙印,大半皮肉都被啃得干干净净,胸腹处更是被撕扯得空空荡荡,残肢断骨处血肉模糊。
沈临安只扫了一眼,就断定这绝对不是人或者利刃能弄出来的死状,倒更像是被凶猛的野兽活生生啃死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