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 章 小满，我等你

但陆烬这个人，从来不玩安全的游戏。

他拿起手机，给“小满”发了一条消息

“今天吃了什么？”

时间显示凌晨两点四十三分。

他不是在等对方回复，他知道对方这个点肯定睡着了，那个“定了闹钟”的人设已经被他自己戳穿了，今天晚上没有闹钟，没有秒回，只有一个真实的、沉睡的骗子。

他只是想发

想知道答案，哪怕那个答案也是假的。

与此同时，七十层楼下的城中村里，林小满确实睡着了。

他的睡姿很不雅观，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，一条腿伸出被子外面，脚丫子露在空气中。枕头旁边放着那部新手机，屏幕朝下，压着一根没吃完的辣条，旧手机被扔在床尾，充电线缠成一团，屏幕碎了一个角，是他上周不小心摔的，但他已经不打算修了，有新手机了，谁还在乎旧的？

房间里弥漫着烧烤酱和啤酒的混合气味，床头柜上摊着三个空易拉罐、两串没啃干净的羊肉串签子、一盒吃了一半的炒河粉。窗帘拉得严严实实，但城中村的隔音约等于没有，隔壁在看抖音，楼上在吵架，楼下有野猫在翻垃圾桶，各种声音混在一起，组成一首只有城中村才有的交响曲。

林小满睡得很沉。

他做了一个梦

梦里他站在一栋很高很高的楼的楼顶，脚下是透明的玻璃地板，能看到七十层下面的街道。

他恐高，腿在发抖，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站在那里不肯走。然后有人从身后走过来，递给他一碗红烧肉，他低头看了一眼，那碗红烧肉做得很好，五花三层，色泽红亮，上面撒着葱花。

他抬头想看来人长什么样，但阳光太刺眼了，他只看到一个轮廓，很高，肩膀很宽，穿着一件深色的西装。

那人说了一句话，但他没听清，风太大了，把声音吹散了。

他想问“你说什么”，但一开口就醒了。

手机在震

林小满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机，眯着眼看了一眼屏幕

【烬】：今天吃了什么？

凌晨两点四十三分的消息。

他看了一眼现在的时间，早上六点五十八分，陆烬在凌晨两点四十三分问他吃了什么，然后他睡了四个多小时才看到。

林小满愣了一下。

不是因为消息的内容，内容不重要，这种问题他闭着眼睛都能编，他愣住的原因是时间：凌晨两点四十三分。

陆烬在凌晨两点四十三分给他发了一条消息，内容不是工作，不是开会，不是“刚处理完一个项目”

而是“今天吃了什么”。

这句话太日常了，日常到不像是一个日理万机的集团总裁会问出来的问题，日常到像是在聊天，像一个普通人想了解另一个普通人的一天，像一段关系里最基础的、最不起眼的、但也最真实的关怀。

“今天吃了什么？”

不是“在吗”，不是“忙吗”，不是“有空吗”

那些都是交易的开场白，这句话不一样。

这句话的意思是：我想知道你的生活。

林小满盯着屏幕，手指悬在键盘上方，忽然不知道该回什么。

不是因为没话回，他有八百种回法，可以回“吃了哥哥给的红烧肉”

可以回“今天省着点就吃了个饭团”，

可以回“想你想得吃不下”

每一种都是精心设计的话术，每一种都能精准地踩在陆烬的心尖上。

但他忽然不想用那些了。

这个念头只存在了零点几秒，然后就被他掐灭了。

不想用那些？你疯了吗？你是骗子，不是他男朋友，你的工作是编故事，不是讲真话，你的目标是赚钱，不是走心。你脑子进水了？

林小满狠狠地揉了揉眼睛，把那点莫名其妙的情绪揉出去，然后他打起精神，用他最擅长的语气，回了一条

“哥哥怎么这么晚还不睡！我昨天吃了你给的红烧肉呀，可好吃了，谢谢哥哥~（比心）”

发完之后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。

完美。

撒娇、感谢、回应关心、情绪价值，所有要素齐全，一个不多一个不少。

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。

他说不上来。就是有一种很微妙的违和感，像是穿了一双尺码对的鞋但左右脚穿反了，表面上看不出来，但走两步就知道不对劲。

他没有时间细想。

七点整了，该发早安了。

林小满打开那个“素材”文件夹，选了一张新的早餐图，今天是燕麦粥配蓝莓和杏仁片，旁边放着一杯拿铁，拉花是一个叶子图案。配文：

“哥哥早安！今天给自己做了燕麦粥，健康生活从早餐开始~哥哥也要好好吃早饭哦！”

发送。

秒回。

【烬】：好。

一个字。但那个“好”字后面跟了一个句号。

陆烬发消息很少用标点符号，通常就是直接打一个字或者几个字就发送了。今天这个句号，像是刻意加上去的。

林小满注意到了这个细节，他干这行三年，对任何细微的变化都极其敏感，语气词的变化、标点符号的使用、回复速度的波动，这些都是他判断对方心理状态的依据。

但他没有多想。他把这个句号归类为“偶然”，然后翻身起床，去厕所刷牙。

镜子里的人顶着一头乱发，眼睛还有点肿，嘴角沾着辣条的油渍，他用冷水洗了一把脸，对着镜子龇了龇牙，牙缝里塞着辣椒皮。

二十三四岁的样子，具体年龄他自己也不太确定，身份证上的出生日期是改过的，真实的生日他已经不过很多年了。五官算不上惊艳，但胜在干净，眉眼之间带着点少年气，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两道月牙。这张脸最大的优势就是“人畜无害”，任何人看到这张脸，都不会把他和“骗子”这个词联系在一起。

这也是他能在这个行业存活三年的原因之一。

林小满刷完牙，对着镜子练习了一下表情管理，他先做出一个委屈的表情，眉毛微微下压，嘴唇轻轻抿住，眼睛里要带着一点点水光，但不能太多，多了就假。然后做出一个开心的表情，眼睛弯起来，嘴角上扬，露出一点点牙齿，像是一只被撸了肚皮的猫，最后做出一个心疼的表情——眉头微蹙，眼神柔软，嘴唇微微张开，像是在替对方承受痛苦。

三个表情，用时不到五秒，切换自如。

这是他吃饭的本事。

比那些网上下载的照片重要得多。

练习完毕，他回到床上，打开银行app看了一眼余额——扣除房租、新床垫、伙食费，还剩八万四千块。加上之前陆烬陆陆续续转的那些，总共有十一万出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