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64章 我的小团子
四十多岁的年纪,比女儿大了近二十岁,双目失明,眼窝空洞,连个正经的名分都没给她女儿。
换做任何一个母亲,都不可能给他好脸色。
刺玫和小玲看着他这副难得一见的紧张模样,都忍不住低笑了起来。
刺玫难得开口打趣:“先生也有慌的时候?放心,阿姨人很好,就是心疼夜莺,只要你好好对她们母子,阿姨不会为难你的。”
温羽凡只能硬着头皮,被夜莺牵着继续往前走,只是握着她的手,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。
十分钟的路程,像是一眨眼就到了尽头。
老旧的居民楼,墙皮有些斑驳,可楼道里被打扫得干干净净,没有一点杂物。
夜莺牵着他的手,一步步往上走,到了三楼,掏出钥匙打开了房门。
门一开,暖融融的热气就扑面而来,混着淡淡的奶香味和婴儿洗衣液的清香,和冰岛凛冽刺骨的寒风截然不同,是扎扎实实的、家的味道。
出租屋的面积不大,就是个普通的两居室,可每一处都被打理得井井有条、一尘不染。
客厅的沙发上铺着柔软的针织毯,茶几上摆着孩子的奶瓶和牙胶,阳台的晾衣架上,还挂着好几件小小的婴儿衣服,粉粉嫩嫩的,在透过窗户洒进来的阳光里,晃得温羽凡的心脏都跟着发软。
他的灵视在开门的瞬间就铺展开来,精准地落在了次卧的婴儿床上。
那个小小的、软乎乎的身影,正趴在床上睡得香甜,小身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。
脸蛋圆嘟嘟的,像个熟透了的水蜜桃,长长的睫毛垂着,小小的鼻子,抿着的小嘴,像极了夜莺,可眉眼间的轮廓,又和他像了个十成十。
这就是他的儿子,他的小团子。
温羽凡站在门口,脚步像被钉住了一样,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,生怕一丁点动静,就惊扰了孩子的睡眠。
他的指尖微微发颤,活了四十多年,经历过无数生死厮杀,从未有一刻,像现在这样,心脏软得一塌糊涂,又酸涩得厉害。
“他刚睡下没多久,平时这个点,都要睡一个多小时呢。”夜莺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,眼眶又红了,轻轻拉了拉他的手,低声安抚。
可话音刚落,婴儿床里的小团子像是感应到了什么,小眉头皱了皱,小嘴瘪了瘪,哼唧了两声,慢悠悠地睁开了眼睛。
那双圆溜溜的眼睛,是和夜莺一模一样的琥珀色,又带着几分温羽凡骨子里的沉静,像两颗黑葡萄似的,滴溜溜地转着,好奇地看向门口的方向。
夜莺立刻松开温羽凡的手,轻手轻脚地走过去,把小家伙从婴儿床里抱了起来,柔声哄着:“小团子醒啦?看看谁回来了?是爸爸回来了哦。”
小团子窝在妈妈怀里,小脑袋转来转去,最终定格在了温羽凡的身上。
他长到一岁半,从来没见过这个陌生的男人,小脸上瞬间露出了怯生生的表情,往夜莺怀里缩了缩,小手紧紧攥着妈妈的衣领,一双大眼睛警惕地看着温羽凡,小嘴抿得紧紧的,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。
温羽凡站在原地,瞬间手足无措,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。
他想上前,又怕吓着孩子,只能僵在那里,把声音放得前所未有的轻柔,几乎是用气音说:“小团子,我是爸爸。”
可小家伙还是怕,往夜莺怀里埋了埋,只露出一双眼睛偷偷看他。
夜莺抱着孩子,一下下顺着他的后背,轻声哄着:“小团子不怕,这是爸爸呀。妈妈天天跟你说的,会给小团子带糖吃、会保护我们的爸爸,他回来看小团子了。”
血缘的感应,从来都是最奇妙的东西。
小团子盯着温羽凡看了好一会儿,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,警惕慢慢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好奇。
他试探着伸出胖乎乎的小手,朝着温羽凡的方向晃了晃,嘴里咿咿呀呀地喊着,含混不清地发出了一声类似“爸”的音节。
温羽凡的心瞬间就化了。
他一步步慢慢走过去,在夜莺身边蹲下来,小心翼翼地伸出手,指尖轻轻碰了碰小家伙软乎乎的小手。
小团子的小手软软的、暖暖的,一下子就攥住了他的手指,握得紧紧的,还晃了晃,咯咯地笑了起来,露出了两颗刚长出来的小乳牙,口水都顺着嘴角流了下来。
这一笑,直接把温羽凡这两年所有的厮杀、所有的颠沛、所有的苦楚,全都融化了。
他蹲在那里,任由小家伙攥着他的手指,眼眶不受控制地红了,喉咙堵得厉害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小团子似乎一点都不怕他了,反而觉得他很有趣,伸着另一只小手,想去摸他脸上的墨镜,嘴里咿咿呀呀地喊个不停,小身子还往他这边扑,明晃晃地要他抱。
温羽凡连忙小心翼翼地伸出胳膊,从夜莺怀里把小家伙接了过来。
软乎乎的一小团,窝在他的臂弯里,小小的身子暖暖的,带着淡淡的奶香味。
小脑袋还往他怀里蹭了蹭,小手抓着他大衣上的扣子,玩得不亦乐乎。
他抱着孩子,手臂都不敢用力,生怕自己常年握刀、满是厚茧的手,不小心伤着这软乎乎的小家伙。
怀里的重量很轻,却又重得像整个世界,稳稳地落在了他的心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