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百二十六师师
水光潋滟晴方好,山色空蒙雨亦奇。欲把西湖比西子,浓妆淡抹总相宜。
暖风醉,江山风月是杭州。
梁红玉打起帘,推开窗,见黑沉的乌云滚滚往这边涌,雷声隆隆,山雨欲来,一阵大风照着面儿刮,她赶紧偏头避,只听树木摇晃,院里枯败的花叶被吹得满地乱卷。
廊下空无一人,洒扫的仆役都被张逵以做工为由征召调走,池水凝固,蛛网在梁上结了网,花草枯萎多日,生机黯淡,放眼看去,尽是一派萧索。
多事之时。
灶房剩两个粗使婆子,韩世忠的叁房妾室并韩亮在府,勉强还能照管吧,梁红玉颇有些烦躁,不觉站直,腿微分,左手握拳背在身后,右手握住手腕,望着窗外的落败的景象静立不动。
许久,风仍未止,廊下却走来一人。
撑一把暗褐色的油纸伞,细柳扶腰,步步生莲。长发挽在脑后,用一只木钗别住,青绿短襦,粉白罗裙,对襟褙子,腰口打条醒目的红帛带,当风款款而来,隐约听得环佩叮铃。
远远地,一阵大风,差点儿连人带伞掀翻,她将纸伞挡在身前抵住,纤瘦的身影倔强地立着,梁红玉慌忙拿下挂在墙上的披风,叁步并两步朝女子奔去,口里喊:“师师。”
风刮得睁不开眼,片刻,梁红玉已到她跟前,抖开披风将她整个裹住,搂进胸怀。
“这天气,你来这边做什么?”
心疼,她最怕李师师病了,幸亏暂时没下雨,梁红玉眉头紧蹙,抿紧唇,将伞夺来拿在手里,挡着狂乱的风,又侧身护住李师师,带她往屋子里走。
“你又不吃早饭。”
灶房里做饭的也被调走,金人在北虎视眈眈,官家四处“巡游”,他们这些官眷不得不跟着銮驾迁移。如今到杭州,美景依旧在,可惜无人看,各家各户都被苗傅的兵看着,提心吊胆。
李师师从怀里掏出一张饼,是她从灶房里拿的,硬是塞给梁红玉,“总得吃些东西。”
“......”
原来是为给她送饼。
哑然失笑,梁红玉既心疼又爱怜,偏说不出什么好话,时局正乱,她应付得忙碌,只期望能保护好李师师,望了她半晌,眉眼终于松和些,道:“饿了,我自己去拿便是。”
“拿?我看你马上要跑出去才对吧?”
自在青楼与梁红玉相识相知,倾心爱恋,已不知多少春秋,侥幸从汴京逃得性命,被梁红玉救出来,早经历过生死,往昔历历在目,爱人的一举一动都已刻在李师师心头,无比熟悉。
即便梁红玉不说,她也知道她打什么主意。
“将军英武,他在秀州不会有事的。”
二月,金人再度发动攻势,战火向南而来,官家从扬州到镇江再到杭州,谁都不料随军的苗傅会突然发动兵变,韩世忠在外守卫要害,根本来不及救援。
叁房妾室以及尚在襁褓中的小郎君都被困在杭州,七八条人口,全靠梁红玉照应保护,李师师晓得她忧虑,一面帮着料管家务,做些粗活,一面也担心梁红玉身子。
怕她不吃,到时真得病倒,往后不知何等局势,李师师紧紧握住梁红玉的手,眼里涌起泪花,她咬了咬唇,望着爱人,“章姐姐已不在,我只有你了,红玉。”
心颤,情也汹涌,梁红玉将李师师用力拥进怀里,亲吻她的额头。
“我不会有事,师师,我答应你,我......对不起。”
她没能找到章姐姐的下落。
冒险北上,除了联系河北义士,她也怀揣私心,想探听失踪的章淑雨的下落。多年过去,到底是谁将章姐姐从青楼带走,早成了一桩尘封的谜案,可无论梁红玉还是李师师,都从未忘记。
“女儿家又如何,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,你有赤心报国,何不叫红玉?”